清晨六点十七分,医院门诊大厅的监控画面里,周志明站在自助取号机旁,左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,右手无意识地搓着塑料袋边缘。他说话很轻,头微微侧向墙角,像是怕被谁听见。通话持续了不到两分钟,挂断后他原地站了几秒,又低头翻看手机,手指滑动得极快。
江晚凝坐在指挥中心主控台前,目光落在实时传输的画面上,没有出声。她等的就是这一刻——电话拨出去了,说明他在确认退路是否安全。只要他开始试探,就等于主动踏入了她的节奏。
“信号锁定。”程雪轻声说,“基站定位误差小于三米,他在VIP候诊区走廊尽头,附近没有其他可疑设备接入。”
江晚凝点头,抬手示意程雪接通加密语音通道。程雪敲击键盘,耳机内传来一段经过变声处理的女声:“您好,这里是第三方合规调研组,您刚才的来电已记录为匿名线索提交。请问是否愿意进一步说明情况?我们不追溯身份来源,所有信息依法封存。”
屏幕上的周志明猛地抬头,左右张望了一圈,压低声音问:“你们……是谁派来的?”
“无人指派。”程雪照稿回应,“我们是独立调查机构,受托对近期财经舆情异常进行趋势分析。若您有相关经历,可选择性提供信息,全程保密。”
对方沉默了近十秒。江晚凝盯着他的微表情——喉结上下滑动,眼皮频繁眨动,这是典型的焦虑反应。但他没挂电话,说明内心已有动摇。
“我只能讲一部分。”周志明终于开口,“而且不能露脸。”
“理解。”程雪语气平稳,“我们可以开启纯音频模式,或使用虚拟形象替代视频源。您的安全由系统保障,位置信息不会外泄。”
又是一阵停顿。随后,屏幕上弹出一个请求:**视频接入,启用面部模糊与声纹加密**。
江晚凝看了程雪一眼,程雪迅速确认安全协议无漏洞,点击通过。
画面切进一间昏暗的休息室,摄像头前坐着一个男人,脸部被打上动态马赛克,声音也变成了机械合成音。但身形、坐姿、左耳后那颗痣的位置,都和资料一致。
“我叫周志明。”他说,“原《财经前沿》主编,三个月前被韩家的人接触。”
他说话时语速很快,像在抢时间。他说,最初是有人以“行业咨询”名义约他吃饭,饭桌上递来一份合同,内容是“协助优化公众对企业科技项目的认知导向”,报酬三百万元,分三期支付。
“他们不说具体要做什么,只说‘引导舆论风向’。”周志明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第一次只是让我推荐几篇负面评论文章上首页,我没多想。后来他们开始指定话题,要求把江氏的量子项目描述成‘高风险伪科学’,还提供了写作模板。”
江晚凝听着,手指轻轻敲击桌面,一下一下,节奏稳定。她没打断,也没做任何反应,只是让录音系统完整捕捉每一句话。
周志明继续说,第二次付款是在他们发布一组“专家访谈”之后,那些所谓专家其实是韩家雇佣的学者,观点全部预设。第三次,则是直接参与策划“突发新闻”——编造江氏实验室数据泄露、引发周边居民恐慌的假消息。
“他们给了我一段录音剪辑,说是‘内部知情人士爆料’,让我当作信源发布。”他苦笑一声,“我知道是假的,但我已经收了钱,退不了。”
说到这儿,他突然停住,深吸一口气:“他们……有人在我孩子学校门口转悠。不是一次两次,是连续一周。我没有证据,但我知道那是警告。”
程雪立刻切换至量子加密传输通道,低声提醒:“启动证据接收。”
江晚凝点头。
五分钟后,主控台提示:**远程文件上传完成,共三份,已通过完整性校验**。
第一份是扫描件:两家媒体与一家名为“昭策传播”的公司签署的《舆情引导服务协议》,明确列出“压制特定企业声誉”“制造社会担忧情绪”等条款,服务周期与本次攻击完全吻合。
第二份是银行电子回单,显示三笔资金从离岸账户汇入周志明个人账户,收款时间与文章发布时间高度重叠。
第三份是音频文件,播放后传出清晰对话——一名男性声音说:“江氏这个项目必须拖住,越多人觉得危险越好。标题要带‘致癌’‘辐射’‘儿童受害’,懂吗?”另一人应和:“明白,已经安排记者去社区做‘民意调查’。”
江晚凝听完,闭眼两秒,再睁眼时眼神已变得锐利。她调出上一章掌握的资金流向图谱,将新获取的打款账号输入比对系统。三秒后,红线连接成功——该离岸账户正是韩家用于操控空壳公司的核心中转户,此前已在多个案件中出现。
“闭环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这时,律师团队陆续进入情报室。陈律师走在最前,手里拿着平板,眉头紧锁。
“江总,这些材料很有价值,但我们得面对现实问题。”他站定,语气谨慎,“录音未经公证,协议没有原件公章,法院可能认定为非法取证或证据链不完整。”
“我们没违法。”江晚凝打开终端,调出操作日志,“所有接入均通过合法授权通道,文件传输符合《电子数据取证规范》第十二条。录音来自证人自愿提交,协议虽为扫描件,但银行流水能反向验证其真实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