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零七分,江晚凝推开人力资源部会议室的门时,程雪正站在投影幕前核对数据。屏幕上是《人力需求白皮书》的第三页,三十五个基础岗位被标成蓝色,五十人弹性编制用橙色框出,底下附着一张团队负荷曲线图,峰值已经连续两天压在警戒线上。
“HR总监十分钟后到。”程雪转过身,手里捏着一支荧光笔,“技术组那边刚报上来,两名核心工程师申请调休,说母亲住院,家里没人照应。”
江晚凝点头,在长桌尽头坐下。她没脱外套,也没打开笔记本,只是把钢笔尾端轻轻敲了两下桌面。“先批。医疗资源协调组对接三甲医院绿色通道,费用走专项补贴。告诉他们,项目不会因为个人困难降速,但也不会让任何人独自扛事。”
程雪记下指令,顺手把一份文件推过来。“这是初步拟定的招聘渠道组合方案。我们建议采用三级并行策略:第一层,定向接触三家竞对企业离职或即将合同到期的技术骨干;第二层,联合清华、浙大、上海交大发布‘光启青年学者计划’,提供科研经费与独立课题权限;第三层,在CSDN、知乎技术圈、GitHub社区投放精准广告,重点吸引有边缘计算和智能电网实操经验的人才。”
江晚凝快速翻完,目光停在推荐奖励机制那一栏。“内部推荐奖金设为年薪的8%,上限三十万。这个数字能撬动多少有效线索?”
“按过往数据,每百万奖金投入可带来约1.2个高质量候选人。”程雪答得干脆,“而且内部推荐的人稳定性更高,试用期流失率低于17%。”
“批了。”江晚凝合上文件,“明天上午九点前,所有渠道全部上线。行政部同步更新轮班表,现有主力团队每人每周强制休息不少于十小时。我要他们清醒地工作,不是靠意志硬撑。”
程雪起身:“我这就去安排。”
“等等。”江晚凝抬手,“你亲自盯AI初筛模型。别让系统只认985学历和五百强履历。我要的是解决问题的能力,不是简历上的金字招牌。”
程雪嘴角微扬:“明白。我已经加了三个非标参数:开源项目贡献度、故障排查响应速度、跨系统协同经验。伪装者过不了第一关。”
第二天清晨六点四十二分,HR系统弹出预警:七十二小时内收到两千三百一十六份简历,其中算法岗平均竞争比达1:68。更麻烦的是,后台监测到至少七波异常注册行为,IP地址集中在境外数据中心,明显是猎头公司批量投递探子。
程雪在情报分析室熬了一夜,眼下乌青更深了。她把交叉验证结果调出来给江晚凝看:公安备案数据库比对出三人曾因数据泄露被行业禁入;两家所谓“海外名企”经核查为空壳公司;还有一份简历里的专利号,实际属于某高校实验室集体成果,申报人名单里根本没有此人。
“垃圾太多。”程雪说着,点击删除键,“但金子也有。目前锁定四十三个高匹配度候选人,其中七人参与过国家级能源调度项目,两人有跨国电网联调实战经验。”
江晚凝扫过名单。“安排实操考核。题目就用上周测试崩溃的那个场景——峰值负载下本地缓存溢出。限时四十分钟,给出解决方案。”
“考场设在B区3号实验室,全程录像,信号屏蔽。”程雪补充,“我们还加了一道暗题:让他们在提交方案时,顺便指出我们故意埋在测试环境里的两个逻辑漏洞。”
“很好。”江晚凝站起身,“我要知道他们能不能看见我们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。”
终面在第三天上午进行。江晚凝亲自坐在面试官席,面前是经过层层筛选剩下的六十二人。她不看简历,也不问职业经历,而是抛出三个问题:
“如果你发现上级决策会导致系统瘫痪,但对方拒绝听取意见,你会怎么做?”
“项目紧急阶段,同事突然撂挑子,你是优先完成任务,还是先处理人际关系?”
“你觉得,一个价值百亿的系统,最怕什么?”
有人回答“怕代码缺陷”,她说“太浅”;有人答“怕黑客攻击”,她说“谁都知道”;直到一位穿灰衬衫的男人开口:“怕所有人觉得它很安全,所以放松了检查。”
江晚凝看了他三秒,然后点头。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陈默,原南方电网自动化中心架构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