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四十分,日内瓦的天光已漫过湖面,薄雾浮在峰会中心玻璃幕墙外,像一层未擦净的水汽。专机落地不到二十分钟,江晚凝踏进主会场侧门时,西装肩线笔直,左腕上的铂金机械表走着稳定的节奏。她没有停留,径直穿过安保扫描区,脚步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晰而克制的声响。
会场内已有各国代表就位。某国代表团席位靠前,主代表正与邻座交耳,语调不高,但手势略显急促。江晚凝目光扫过,注意到坐在后排的一名新成员——年轻面孔,深灰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却在翻阅文件时三次跳过了“跨境数据合规”章节。他低头的动作太刻意,手指微颤,像是在回避什么。
她没出声,走到己方区域落座,将终端轻轻放在桌沿。屏幕亮起,显示的是昨日凌晨截获的通讯频段分析摘要,但她没有点开。此刻不需要推演,也不需要预判。她只需要看。
茶歇铃响,金属托盘碰撞声在大厅回荡。各国代表起身走动,气氛松动,却仍带着试探性的距离。江晚凝端起咖啡杯,走向欧盟代表所在的休息区。对方正盯着新闻屏上滚动的峰会直播画面,眉头未展。
“他们还在坚持立场。”欧盟代表低声说,语气里有惯常的审慎,“昨天那份声明措辞强硬,看不出裂痕。”
江晚凝抿了一口咖啡,温度刚好。“阵型散了。”她说,“不是撤退,是内耗。”
欧盟代表转头看她。
“主谈人说话时,后排那个新人连头都没抬。他不是在听部署,是在找退路。”她放下杯子,指尖轻触杯沿,“一个团队如果开始怀疑目标本身,再多的强硬都是表演。”
欧盟代表沉默两秒,视线重新投向某国席位。那名新成员正独自站在走廊窗边,手里捏着一份折叠的文件,目光游移,几次欲朝这边走来,又停住。
“你觉得他会主动接触?”
“他已经想接触了。”江晚凝说,“只是还没下定决心。”
她没再解释,转身朝侧厅走去。步伐不快,却在经过侧厅入口时明显放缓。右手整理了一下袖扣,动作自然得像只是调整仪容。她停下,背对着走廊,仿佛在等谁。
三步之外,脚步声迟疑地靠近。
“江总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她转身,看到那张年轻的面孔。新成员站得笔直,手里的文件攥得太紧,边缘已经起了褶皱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是来毁约的。”江晚凝开口,语气平静,“是来救局的。”
对方一怔,眼神晃了一下,随即低下头,声音更轻:“我们……需要谈谈。”
“可以。”她说,“但不是我一个人谈。”
她侧身让开一步,示意欧盟代表已在不远处等候。三人走进侧厅短会室,门关上前,她对门口守卫点头:“十五分钟,不记录,不录音。”
室内灯光柔和,圆桌中央摆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。江晚凝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桌面,没有先开口。
“我们内部有分歧。”新成员终于打破沉默,抬头看向她,“昨天的行动失败后,高层紧急召开了闭门会议。主代表坚持认为‘光启’系统构成战略威胁,必须全面封锁。但我们技术组评估后认为,抵制只会延缓进程,反而让我们失去话语权。”
欧盟代表交叉手指:“所以你们想换策略?”
“不是换策略。”新成员纠正,“是止损。如果我们继续对抗,下一个项目很可能是全行业被排除在中国主导的标准体系之外。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。”
江晚凝看着他,没有打断。
“我知道这听起来像投降。”他苦笑一下,“但我们不想输掉未来。我们愿意重新讨论合作框架,前提是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不追究过去七十二小时的事。”
江晚凝轻轻点头。“我们可以不谈责任归属。”她说,“只谈下一步怎么走。”
空气松动了一瞬。
欧盟代表看了她一眼,随即转向新成员:“我可以启动临时协商机制,但需要贵方正式授权代表出席。”
“我会争取。”新成员说,“但我不能保证主代表会同意。”
“你不需要他同意。”江晚凝说,“你只需要让他知道,有人已经开始对话了。压力不在我们这边。”
三人起身。临出门前,新成员忽然停下,低声问:“您早就知道我们会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