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四十七分,主控室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。情报滚动条停在最后一行坐标数据上,光点静止,地图漆黑。江晚凝的手指仍搭在裤兜里的钢笔上,指尖能感觉到金属笔帽边缘那道细微的磨痕。她没动,也没说话,只是盯着屏幕,仿佛在等一个不会响的信号。
三分钟后,她转身走向内网终端区,步伐不急,但每一步都踩得实。程雪刚在休息区沙发上合眼,听见脚步声立刻坐直,发丝有些乱,眼睛却还清醒。
“他进山了。”江晚凝说,声音不高,也不低,“GPS断在国道第十一公里处,距离清泉别院八公里。车载通信系统没有主动报警,也没有触发紧急联络协议。”
程雪点头,起身走回主控台,手指迅速调出东京区域卫星热源扫描图谱。红外成像显示,山区路段无大型火源或碰撞热斑,车辆未起火,也未坠崖。但她知道,这些数据只能证明“还没死”,不能证明“不是演”。
“我们缺实证。”江晚凝站在操作台前,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支加密U盘,轻轻推到程雪面前。“启动‘灰信’通道,把过去七十二小时抓取的所有数字痕迹打包,行程摘要、社交删帖记录、律所通话日志、医疗申报文件——全部做成标准化证据包,加三重时间戳水印。”
程雪接过U盘,插入专用端口。屏幕上开始生成结构化文档,每一项数据都被标注来源、采集方式与法律合规性说明。这是集团应对跨境调查的标准流程,专为可能移交司法机构的材料准备。
“你打算交给谁?”她边操作边问。
“东京有个老朋友。”江晚凝走到独立通讯区,按下指纹解锁面板,输入一串六位代码。“姓佐藤,做私家侦探二十年,专接跨国企业委托。不问背景,只交结果。我用过三次,一次查海外代工厂污染链,一次找被挖角的技术主管,还有一次——”她顿了顿,“是查林雨薇最早的数据外泄节点。”
程雪没接话。她知道那次的结果:一张藏在练习室储物柜夹层里的SD卡,和一段凌晨三点的便利店监控。
“我已经拨通预付款。”江晚凝说完,回到主控台旁,看着程雪将最后一个文件归档。“现在,我们要让他从线上走到线下。”
早上六点零二分,佐藤慎一在东京涩谷一间不起眼的事务所里收到了加密邮件。他戴着老花镜,用物理隔离的笔记本打开附件,逐条核对信息包内容。五分钟后,他拨通了一个从未存入手机的号码。
“江小姐。”他的中文带着关西口音,但很准,“你要的不是监控,是取证。”
“我要能放进法庭文件夹的东西。”江晚凝的声音透过降噪耳机传来,清晰平稳,“处方单、录音、第三方陈述——任何能证明他‘计划死亡’的物理证据。”
“清泉别院安保严密,不接待访客,不接受媒体预约。韩昭预订的是‘静思独居套餐’,包括二十四小时封闭管理、饮食专人递送、禁止私人电子设备带入。”佐藤翻着资料,“正常途径进不去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进去。”江晚凝说,“你去查他申请镇静剂的诊所。京都‘和光医疗中心’,合作方名单上有他们。剂量超标两倍,审批流程一定有异常签字。拍下处方单,确认医生是否亲自面诊。”
“这容易。”佐藤合上本子,“但日本医规严格,拍照可能违法。”
“你有办法。”江晚凝说,“我付的钱,够你承担一次行政警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两秒。“明白。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她继续,“查他司机。黑色埃尔法,车牌号MT-7842,最后一次信号来自国道K11段。他现在在哪?车在哪?有没有对外联系?我需要车内情况。”
“这种司机通常签保密协议,很难开口。”
“那就找他弱点。”江晚凝说,“薪资记录、家庭住址、消费习惯——你擅长这个。如果他不满待遇,或者背负债务,我会让一笔钱‘恰好’出现在他账户。”
“你是说收买?”
“我说的是选择。”江晚凝挂了电话。
上午九点十七分,程雪收到第一条实地反馈。佐藤传回一张模糊的照片:一张手写处方单的复印件,抬头是“和光医疗中心”,药品名为“唑吡坦缓释片”,剂量栏写着“30mg×14片”,下方医生签名旁盖有红色执业章。备注栏有一行小字:“患者自述长期失眠,情绪波动剧烈,建议夜间单独服药,避免外界刺激。”
程雪放大图片,比对数据库中的标准剂量指南。正常成人最大日剂量为15mg,30mg属于超量使用,且需住院观察。这张处方未经二级审核,签字医生名为“田中启介”,是该中心临时聘用的心理咨询顾问,不具备独立开药资格。
“违规开具精神类药物。”她低声说,将文件标记为“A级物证”。
江晚凝站在她身后,看了一会儿,点头。“继续盯司机。”
中午十二点四十三分,佐藤再次来电。这次他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司机叫山本隆一,四十七岁,已婚,有一个读高中的女儿。三年前因酒驾被吊销A照,后来靠韩昭家族关系进入昭和集团车队。月薪三十万日元,低于行业平均。上周他女儿申请私立大学失败,正在考虑复读。”
“经济压力够大。”江晚凝说。
“更关键的是,”佐藤说,“他昨天下午独自去过一趟横滨邮局,用现金往一个未登记的海外虚拟账户转账五万日元。收款方是东南亚某匿名托管平台,常用于黑市交易。”
江晚凝眼神微动。“他在买沉默?还是卖东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