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孙志远,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。
“孙监事,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住了对方的情绪波动,“您刚才说‘祖业’。我想问一句——江家最早是做什么起家的?纺织厂。后来转型地产,再后来做能源设备。每一次变革,都有人说过同样的话:‘别折腾了,守住老本就行。’可如果当年真听了这话,今天我们连入场新能源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孙志远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我不是在赌。”她继续说,“我是在看清趋势之后做选择。技术霸权的时代结束了。下一个十年,属于定义规则的人。我不怕别人用我们的技术,我只怕他们不用。因为只要用,他们就逃不开这个体系。”
她说完,环视全场。
“今天不是投票日,我不需要掌声。”她的声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,“我要的是你们看清现实——谁掌握生态,谁就掌握未来。”
短暂的沉默后,角落里传来另一个声音。
“江总说得豪迈,可资本市场不吃这套。”说话的是年轻投资人李哲,三十岁左右,代表一家新兴基金,“投资人看的是财报。今年研发投入暴涨,营收增长却没跟上,股价已经跌了八个点。你现在再把专利免费送出去,市场只会认为我们在自毁价值。明天开盘,做空的镰刀就会举起来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举。”江晚凝答得干脆,“我知道股价会跌。短期阵痛不可避免。但我更知道,五年后回头看,今天这个决定会让江氏从一家设备商变成行业基础设施提供商。那时候,市值反映的不是单品利润,而是全球接入节点数量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就要面对现实!”李哲提高了音量,“银行授信要看现金流,股东分红要看净利润,员工奖金要看年度业绩。你谈五年后,可我们活不到那时候怎么办?”
“所以我们才要在窗口期完成布局。”她说,“碳关税政策下个月生效,欧盟市场对我们敞开的时间只剩九个月。错过这次,下次不知道等多久。现在不冲,更待何时?”
“冲可以,但没必要把底牌亮出来!”赵文斌再次发声,“你可以授权,可以合作,但必须收费、设限、分层级。为什么非要一步到位?留点余地不行吗?”
“因为犹豫就是出局。”江晚凝语气陡然锐利,“等我们慢慢试探,别人已经组好联盟了。历史从不奖励谨慎的迟到者。”
她话音刚落,孙志远又站了起来,情绪激动:“你这就是激进!拿全体股东的利益去搏你个人的理想主义!我不同意!我坚决反对这项战略调整!”
“我也反对!”陈国栋附和,“这项决策未经充分论证,风险极高,我要求暂停推进,重新组织专家评估。”
“我支持江总!”突然,一个声音从右侧响起。
众人转头,是青年董事许明远。他三十岁出头,一直坐在角落,此前几乎没发过言。此刻他站起身,目光坚定:“我认为开放是唯一出路。封闭只会让我们越来越慢。与其被动挨打,不如主动定义游戏规则。我赞成这项战略。”
“你当然赞成!”孙志远怒视过去,“你是她提拔的人!屁股决定脑袋!”
“我的脑袋自己长着。”许明远冷静回应,“数据摆在那里,趋势也很清楚。如果我们不带头,自然会有别人来做这件事。到时候我们连参与资格都没有。”
两人当场争执起来,声音越拔越高。
“你们吵够了吗?”江晚凝忽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像冰水浇下。
全场骤然安静。
她站在讲台中央,双手轻搭桌面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。
“我可以理解你们的担忧。”她说,“毕竟,这是一次彻底的方向转变。但从今天起,江氏不再是一家只想赢下每一场战役的公司,我们要做那个划定战场边界的人。”
她停顿一秒,声音更沉:“如果各位只看得见眼前账本上的数字,那我建议——现在就可以离开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任何人,只是静静站着。
会议室陷入死寂。
空调风从头顶送出,吹动了前排一份文件的边角,纸张微微翘起,又被镇纸压住。江晚凝的目光掠过那页纸,看到上面标红的字样:“风险评级:高”。
她没说什么,左手抬起,将腕表轻轻拨正了一毫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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