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点四十分，江晚凝走出会议室，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。她没有回头，身后空荡的会场只剩下未关的投影仪风扇在低转。股东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电梯口，纸杯、文件夹、半杯凉透的咖啡留在原位，像一场战役结束后的战场残局。
她径直走向总裁办公室，途中行政总监林婉从侧门快步迎上，手里捏着一份粉色便签纸。
“江总，刚开完会就想跟您汇报。”林婉语气轻快，“团队建议今晚在云顶轩办个小型庆功宴，只请几位核心董事和项目组骨干，算是松一口气。”
江晚凝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那张粉纸上。上面写着“预算：八万，人数：二十三人，菜单含鲍参翅”。
“太小。”她说。
林婉一愣，“您是说……规模？”
“不是规模。”江晚凝抬眼看向窗外，阳光正斜照在总部大楼顶层花园的玻璃围栏上，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斑，“是意义。我们通过的不是一个项目，是一条新路。如果只关起门来喝一杯，别人怎么知道江氏变了？”
林婉抿了抿嘴，“您的意思是……扩大范围？”
“不，”江晚凝转身面对她，“办一场全球直播的庆功宴。主舞台设在顶层花园，邀请媒体、科研机构代表、供应链合作伙伴，所有与新能源战略相关的单位都发邀请函。时间——就定在三天后。”
林婉的手指微微收紧，纸页边缘皱起，“可是……这么短时间，场地、流程、安保、宣传物料……恐怕来不及协调。”
“那就现在开始。”江晚凝继续往前走，“你去牵头筹备组，工程部、公关部、后勤调度全部归你调用。我要看到明天上午十点前出第一版执行方案。这不是庆功，是宣言。”
林婉站在原地两秒，迅速点头跟上，“明白，我马上安排。”
江晚凝推开办公室门，室内灯光自动亮起。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，走到办公桌前按下内线电话：“通知程雪，有事要谈。”
挂断后，她打开平板，调出顶层花园的平面图。画面里绿植错落，中央预留了一块圆形空地，适合搭建临时舞台。她放大细节，查看电力布线模块，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不到五分钟，程雪推门进来，穿着浅灰针织衫和黑色长裤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手提箱。她进门后顺手关门，将箱子放在会议桌旁，坐到靠窗的位置。
“听说你要办大场面？”她开口，声音平静。
“嗯。”江晚凝把平板转向她，“你看这个电源布局图。这里多了一组备用线路，标注为‘应急照明系统升级’，但我没批过这项预算，工程部也没有提交变更申请。”
程雪接过平板，仔细看了几秒，“施工图纸上的签名是工程部副主管周涛，但审批栏里的电子章编号不在本月备案清单里。”
“我去现场问过负责人，他说是工程部统一安排的，可没人能说出是谁下的指令。”
程雪放下平板，“要不要查内部流程？”
“先不走报备。”江晚凝站起身，绕过桌子走向窗边，“我现在还不确定这是疏漏，还是有人想借机做点什么。如果正式立案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程雪点头，打开手提箱取出一台轻薄终端机，插入加密接口，快速调出花卉布置方案。“还有一件事。原定主宾区用蓝鸢尾，象征科技与理性，现在换成红石蒜。”
“红石蒜？”江晚凝转头。
“对。花语是‘死亡回归’，在日本葬礼常用，高端商务场合极少出现。更换指令来自采购组二级审核员陈莉，理由是‘供应商缺货’，但系统显示蓝鸢尾库存充足，且已预订三批次。”
江晚凝走近屏幕，盯着那份采购单，“谁批准的替换？”
“三级复核人签字是外包管理科的赵立群，电子签名比对系统记录有0.3毫米偏移，可能是复制粘贴再加工过的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几秒。空调送风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江晚凝拿起钢笔，在桌上轻轻点了两下，又放下。
“你不打算让安保介入？”程雪问。
“常规审查走不通。”江晚凝看着花园方向，“一条电源线，一车花，都不违规。就算有问题，也是流程瑕疵，够不上调查标准。但如果这两件事同时出现在同一件事上，而且恰好是在我们宣布战略之后——那就不是巧合了。”
程雪合上终端，“你想怎么查？”
“不走流程。”江晚凝声音压低，“你从外围入手。查工程部最近三个月所有外包合同，重点看电力施工项目的分包名单。再调物流记录，看看这批红石蒜是从哪个中转仓发出的，运输单有没有异常签字。不要联网上传，用离线设备操作。”
程雪没问为什么，直接收起设备，“我半小时后离开，避免被监控轨迹关联。”
“好。”江晚凝回到办公桌前，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空白审批单，撕下一角写了个数字序列，递过去，“这是内网测试端口密钥，只能访问原始日志库，不会触发审计提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