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凝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终端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“98%”的位置。数据中心系统同步即将完成,绿色光点一格接一格亮起,像一条缓慢推进的指令链。她盯着最后几个节点的响应状态,指尖轻敲桌面两下,节奏稳定。这一夜的工作链条正按计划收尾——税务白皮书已归档,风险准备金账户设立完毕,德国新实体注册申请提交成功,一切都卡在预设的时间轨道上。
她点了确认键。
下一秒,主屏右下角弹出一个红色框体,无声闪烁,没有警报音,只有三个字:【密档异常】。
江晚凝的目光立刻锁定来源提示:“Q-LabAlpha项目核心参数包于19:47分被非授权终端访问。”传输路径显示,该文件通过三层跳转,最终出口指向境外一个匿名中继节点,IP归属地为东欧某无数据管辖法区的小国。她没动表情,手指迅速调出权限日志。
合法访问记录最近一次是程雪账户,时间戳为凌晨三点零七分。操作行为正常:下载、解压、局部调用模型接口。但问题在于,程雪昨晚十点就离开了总部,安保打卡记录清清楚楚。而凌晨三点,整个B7安全层除了例行巡检机器人外,无人进入。
她将日志导出至侧屏,比对操作特征码。同一账户的两次调用行为存在细微差异:前一次使用的是标准量子加密协议握手,后一次却绕过了二级认证模块,直接触发了人事权限白名单中的“紧急调试通道”。这个通道本用于家属探视期间临时接入低密级办公系统,仅限停留三十分钟,且不得接触核心技术文档。
江晚凝调出近三个月的访客登记表。林雨薇的名字出现在其中两次:一次是两周前以“探望表姐”为由申请进入行政楼,另一次是五天前因“送药”再次获批通行。两次停留时间均超过规定时限,且均有在程雪办公室外逗留的监控抓拍记录。她把这两条信息拖到主分析区,与泄密路径并列排列。
技术漏洞可以修复,制度缺陷能够填补,但熟人利用信任关系突破防线,是最难防御的一种攻击方式。她盯着屏幕,没有立即拨通程雪的电话,也没有启动内部通报流程。这种事一旦公开,只会打草惊蛇。
她切换界面,调取Q-LabAlpha项目的保密等级评定报告。该项目涉及下一代城市应急推演系统的底层算法优化,尚未对外公布任何参数细节。若数据流入竞争对手手中,足以让对方提前半年完成同类系统部署,甚至反向破解我方防御逻辑。更关键的是,这次泄密发生的时间点——正好卡在欧洲税务改革落地当晚,集团上下注意力集中在合规调整和资金划转上,核心团队正处于战略空窗期。
这不是偶然失误,也不是临时起意的数据盗取。
她关掉所有子窗口,主屏只剩下一张结构图:从林雨薇的访客权限,到程雪账户的异常登录,再到核心参数包的外传路径。整条链路像一根细线,被人精准地穿过了层层防火墙。攻击者知道什么时候最松懈,知道谁能接触到关键账户,也知道哪条备用通道最容易被忽略。
江晚凝靠向椅背,左手无意识地摩挲腕表边缘。铂金表壳冰凉,秒针走动的声音轻微可闻。她闭眼三秒,再睁开时眼神已彻底冷下来。过去每一次危机爆发前,都有类似的征兆:表面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上一次是堂兄江天磊在股东大会前三天转移资产,这一次是有人借亲情名义渗透系统。手段不同,本质相同——都是冲着她的掌控权来的。
她重新点亮屏幕,调出集团安全审计总览。人事权限白名单中,“亲属关联人员”的访问记录一直属于低优先级监控项。毕竟谁也不会想到,一个练习生会成为商业间谍的切入点。但现在看来,正是这种“不重要”的身份,才最容易被利用。
她打开加密通讯端口,输入一组指令,将本次事件标记为S-2级威胁:人为恶意渗透,具备组织性特征,尚未造成大规模损失,但潜在影响极深。系统自动归档至待处理队列,等待进一步指令。
她没有下达追查命令。
此刻贸然行动,只会让幕后之人察觉异常,进而切断更多线索。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这是否是一次孤立事件,还是更大布局的开端。如果是前者,只需封锁漏洞、更换权限机制即可;如果是后者,那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确到小时级别。
她调出今日全网舆情监测简报,快速浏览关键词云。目前没有任何关于江氏集团核心技术泄露的消息出现,社交媒体上林雨薇的名字也未见异常热度攀升。这意味着数据尚未公开流通,至少还没有进入市场交易环节。
她点开个人日程表,明天上午九点有董事会预备会议,议题是新加坡数字政务合作项目的资源分配。原本打算在会上宣布新增两个试点城市,现在看来,这份方案可能需要重新评估发布时机。
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城市灯火铺展在脚下,江氏集团大楼的轮廓被一圈蓝光勾勒得清晰分明。这座建筑里有三千名员工,数百个部门,无数条信息流动的路径。她花了七年时间建立起这套运转精密的体系,也一次次亲手拆掉其中腐坏的部分。每一次清理,都不是为了惩罚谁,而是为了确保整个机器不会因为一颗松动的螺丝而崩塌。
她回到桌前,按下内线电话:“通知IT安全部,即刻升级所有核心账户的登录验证机制,增加生物动态识别模块,旧权限体系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作废。另外,封锁‘紧急调试通道’,今后任何家属访客不得接入内部网络。”
电话那头应了一声,她挂断。
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通道,这次是对私人联络人专用的短频通信系统。她输入一段代码,屏幕上跳出一个空白拨号界面。这是她极少使用的线路,只连通极少数可信执行者。下一秒,她就要拨出号码,安排专人介入调查林雨薇的社交关系与近期行踪。
但她停住了。
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,没有落下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证据不足,动机不明,甚至连泄密的具体内容都无法完全确认。贸然派人追踪,反而可能暴露己方已掌握部分情报的事实。她需要更多的锚点,至少要确定对方下一步动作的方向。
她关闭通信界面,转而调出Q-LabAlpha项目的备份版本对比图。原始包与现存包之间缺失了三个子模块:气候扰动因子校准模型、人口流动模拟权重表、以及最关键的——跨区域资源调度决策树。这三个模块组合起来,恰好能重构出一套完整的城市危机响应推演引擎。
对方拿走的不是碎片,是心脏。
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选择今晚动手。税务风波刚平,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财务合规上,没人会去检查一个还未正式发布的科研项目数据完整性。而等到系统上线测试时发现模型偏差,恐怕已经晚了。
她合上终端,房间陷入短暂黑暗。只有保险柜边缘的一圈指示灯泛着微红的光。她坐在原位,一动不动。
十秒后,她重新点亮屏幕,调出员工行为分析系统的后台入口。这不是实时监控工具,而是基于历史操作数据生成的趋势预测模型。她输入程雪账户的ID,设定时间范围为过去三十天,运行基础行为画像分析。
结果很快出来:程雪在过去一个月内的工作模式高度规律,除三次加班至凌晨外,其余时间均准时离岗。但在那三次加班中,有一次是在林雨薇来访后的第二天,且当天系统记录到其账户曾短暂调用过Q-LabAlpha的测试环境。虽然操作时间只有四分钟,且未下载任何文件,但这个时间点太巧了。
她不能怀疑程雪,但她必须考虑所有可能性。
她退出系统,关闭所有屏幕。整个顶层战略室只剩她一人,灯光调至最低亮度。她抬起左手,又一次看了眼腕表。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。
她指尖轻敲桌面三下。
这是她每次启动重大应对机制前的习惯动作。
然后她拿起桌上的加密电话,手指放在拨号键上,却没有按下。画面定格在这一刻:她坐在黑暗中,面前是熄灭的终端,手握通讯设备,目光沉静,像一头蛰伏的猎手,在风声未起之前,已嗅到了空气里的铁锈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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