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零三分,终端屏幕的微光映在江晚凝脸上,像一层薄霜。她没开灯,也没动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。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停了两秒,然后敲下一行指令:调取星澜资本股权穿透图,时间范围回溯五年,关联企业层级不限。
系统开始加载。数据流在暗色界面上滚动,线条不断延伸、分叉、重组。她靠向椅背,目光落在左腕的铂金机械表上。秒针走动的声音清晰可闻。这不是等待,是蓄力。上一章的调查结束了,线索也理清了,现在要做的,是把那些散落的信息点,用她的脑子——准确地说,是“思维推演场”——串成一条能切开真相的线。
图谱生成后,她一眼就锁定了那个名字:陈景昭。
星澜资本的实际控制人,持股结构通过七层离岸公司嵌套,最终追溯到一个注册于维尔京群岛的信托基金。但资金流向显示,过去三个月内,有三笔大额注资来自一家名为“恒远复兴会”的非营利组织。而这个组织的发起人,正是十五年前被江家在地产项目中击溃的恒远系创始人之子。
她眯起眼。恒远系的事她记得。不是从财报里读到的,而是十四岁那年,在瑞士寄宿学校的深夜电话里听来的。母亲声音发抖:“他们说老恒远跳楼前写了遗书,指名道姓说是江家逼的……你爸知道吗?他知道。”那通电话之后三天,母亲吞下了安眠药。
江晚凝甩了甩头,把记忆压下去。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。
她调出一段监控视频:今天下午三点十二分,陈景昭出现在城东金融中心大楼前,正与两名穿黑西装的男人交谈。画面有些模糊,但足够看清脸。她将播放窗口放大至全屏,盯着陈景昭的眼睛看了三秒。
太阳穴突然一颤,像是有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。
脑海瞬间亮起三条路径:
第一条:未来48小时内,他将指示财务团队启动紧急资金转移程序,分五批次向新加坡两家空壳公司划款,总额约两千三百万。路径末端标注——动机:准备撤离。
第二条:72小时后,他会约见《财经前沿》副总编张某,提供一份伪造的江氏Q-Lab项目污染环境的“内部报告”,意图借舆论施压监管部门介入调查。弱点提示:依赖媒体曝光节奏,若信息提前泄露则计划失效。
第三条:最可能发生的路径(概率78%)。他将在明日傍晚六点左右,秘密接触一名江氏集团前研发主管李某——此人因薪酬纠纷离职,现经营一家小型技术咨询公司。接触方式为私人饭局,地点选在郊区温泉会所包间。目的明确:策反其回归江氏体系担任卧底,负责窃取Q-LabAlpha项目的测试参数和算法迭代日志。
这条路径附带的心理弱点分析写着:“情感执念强,倾向于用‘复仇正当性’说服他人参与行动。易被反问‘你们江家当年有没有想过我们家人怎么活’这类话术动摇。”
江晚凝缓缓呼出一口气。
动机成立。手段粗糙但有效。陈景昭想借林雨薇打开缺口未果,便转而寻找更专业的突破口——前员工。这是典型的旧怨复燃模式,逻辑闭环完整。
但她没关掉推演界面。
因为太完整了。
她重新调出陈景昭最近两个月的操作记录:三次跨境资金调度,全部采用多层对冲工具规避汇率风险;一次供应链企业并购案,使用了极为精密的税务隔离架构;还有他在某次闭门会议上提出的融资方案,涉及CDS信用违约互换和离岸SPV结构设计——这些操作,远超一个地产世家子弟的能力范畴。
恒远系当年做的是实打实的楼盘开发,不是金融衍生品交易。
她把这三条路径并列展开,逐帧比对决策节点中的语言习惯、风险偏好和工具选择。越看越不对劲。那些高阶金融术语的使用方式,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口授,而不是自己思考的结果。
真正的操盘手不在台前。
她切换目标。不再看陈景昭,而是盯住他身边那些从未露脸的人。
音频文件被逐一提取。她找到一段星澜资本高层会议的录音片段,背景音里有个男声短暂出现:“……建议用Y类结构承接这笔资金,防火墙更干净。”声音经过变声处理,但语速和顿挫有规律。她截取这段音频,输入声纹模拟系统,结合唇动频率重建技术,生成一张模糊的面部轮廓图。
看不出五官细节,但下颌线和鼻梁角度显示出长期处于高压谈判环境下的紧绷感。这种人,习惯掌控全局,不喜欢暴露自己。
江晚凝盯着这张图看了三秒。
电流再次掠过太阳穴,比上次更明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