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车载终端屏幕的光映在江晚凝脸上,冷白,像一束不带情绪的探照灯。她盯着那条刚收到的语音上传确认信息,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,调出音频波形图。声纹稳定,语速有轻微颤抖,但关键时间节点清晰可辨:凌晨一点四十七分,东区B段模板渗漏,三次呼叫无响应。
她合上平板,抬手看了眼腕表——没有表。今天没戴。这个动作成了习惯,哪怕表不在,肌肉记忆仍会驱动手腕微微一转。
“回总部。”她说。
车子启动,沿着城北旧路驶出工房区。街灯稀疏,车窗外的楼宇逐渐被高架桥和玻璃幕墙取代。江晚凝靠在座椅上,闭眼三秒,再睁眼时已切换频道:“程雪。”
耳机里立刻传来回应:“在。”
“张强证言已归档,启动B级保护预案。现在进入第二阶段,我要所有能支撑他陈述的客观证据,越全越好。”
“明白。AI巡检日志正在回溯,原始监控片段恢复中。量子加密通道已锁定时间戳,防止外部干扰篡改。”
“监控数据有没有异常断点?”
“有。标记了三个时段,每次持续四十一到五十三秒,信号被强制归零。不是系统故障,是人为屏蔽指令注入,伪装成自动归档流程。”
“查来源。”
“正在反向追踪。初步判断来自项目部内网某个临时接入端口,IP已注销,但操作痕迹还在。技术组正做数据残影还原。”
江晚凝点头:“同步提取第三数据中心的原始检测报告。我要纸质原件和硬盘双备份,加封签,走物理链路。”
“调查组已经出发,预计四十分钟内抵达。”
“让他们带上防篡改封签仪,每一步操作录像存证。回来前不做任何预处理,保持原始状态。”
“收到。”
通话结束。车内安静下来。江晚凝把座椅调直,打开随身终端,调出新能源项目三期的结构图。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停在东区B段的位置。那里本该是承重核心,却在报道中被描述为“违规施工、偷工减料”的典型。
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个点,像在等它自己裂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的真相。
地下数据中心B7区,程雪站在主控台前,六块屏幕同时运行不同模块。左侧是AI巡检系统的日志流,中间是监控视频的时间轴比对,右侧则是区块链哈希值验证界面。她戴着降噪耳机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,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。
“找到了。”她轻声说。
屏幕上,一段被系统自动归档的视频重新加载出来。时间戳显示:凌晨一点四十六分五十八秒。画面中,张强蹲在模板边,手电光照在接缝处,混凝土正从缝隙缓慢渗出。他站起身,掏出对讲机,连喊三声:“技术员!东区B段压力异常,需要立即停工!重复,立即停工!”
无人回应。
他转身走向控制室方向,脚步急促。画面跳了一下,随即黑屏。
程雪放大帧率曲线,红色警示条跳出:“第874帧至第921帧,帧率从25fps骤降至12fps,持续0.8秒。非设备故障,系外部指令强制插帧覆盖。”
她截图保存,同步上传至内部验证系统。几秒后,区块链时间戳锁定成功,文件生成唯一哈希值,不可更改。
“监控完整了。”她摘下耳机,拨通江晚凝的专线,“原始记录存在,渗漏发生前后十七分钟无间断,已做元数据完整性验证。”
“好。”江晚凝的声音从听筒传出,“把报告打出来,等调查组回来一起过。”
早上六点零三分,调查组带回第三数据中心的原始检测报告。三份纸质文件,两块固态硬盘,全部贴有防篡改封签,签封编号与现场录像一一对应。带队的赵组长把文件袋放在会议桌上,额头上还有夜风留下的凉意。
“全程无接触,封签完好。数据读取测试正常,未发现篡改痕迹。”
江晚凝站在桌前,戴上白手套,亲手拆开第一份文件。纸张厚实,页眉印着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中心的钢印。她快速翻阅,目光停在压力测试那一栏:东区B段,凌晨一点四十五分,压力值突破安全阈值,系统自动预警,但未触发停工指令。
“为什么没停?”她问。
“后台记录显示,预警信号被手动屏蔽。”赵组长递上另一份日志,“操作账号是项目部副经理林涛,权限等级二级,通常无权干预自动控制系统。”
“查他最近的通讯和资金往来。”
“已经在查。”
江晚凝合上文件,抬头看向程雪:“把这份报告和监控视频做交叉验证,我要一份完整的证据链说明。”
“已经在做了。”程雪打开投影,屏幕上列出七项核心证据:
1.张强语音证言(已加密存档)
2.AI巡检系统原始日志(含渗漏记录)
3.监控视频(经区块链验证完整性)
4.第三数据中心原始检测报告(纸质+电子双备份)
5.预警信号屏蔽操作日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