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凝推开战略指挥中心会议室的门时,天刚亮。走廊灯光还亮着,玻璃幕墙外城市尚未完全苏醒,远处高架桥上只有零星车灯划过。她没脱外套,径直走到主位坐下,左手搭在腕表上,右手从内袋抽出钢笔,轻轻放在桌面。钢笔尾端朝前,与投影幕对齐。
程雪已经在侧席就位,终端屏幕亮着,耳机戴了一只,另一只挂在脖子上。她抬头看了眼门口,低声说:“项目团队五分钟后到齐,资料已分发。”
江晚凝点头,没说话。她盯着全息投影台,指尖轻点,调出昨日发布会后的政府公告截图——“绿源守护联盟”募捐资格被暂停,合作基础已不存在。她将文件放大,投到主屏中央。
第一个进来的项目经理迟疑了一下,在后排落座。接着是生态评估组、社区协调组、数据建模组的负责人,陆续入座。有人打开笔记本,有人翻看平板,没人开口。空气里有种熟悉的停滞感,像是项目卡在审批环节时那种集体沉默。
江晚凝等所有人坐定,才开口:“从今天起,我们终止与‘绿源守护联盟’的一切合作。”
话音落下,会议室轻微震动了一下。不是物理上的,而是那种所有人都听见了、但不敢立刻反应的停顿。
生态评估组组长抬手扶了下眼镜,“江总,我们这边流程已经走完三分之二,第三方背书材料也提交了国际认证机构。现在中断,后续重新递交至少延期三个月。”
“认证机构不会接受一个已被立案调查的组织出具的报告。”江晚凝直接接话,“他们今天上午就会收到监管通知,暂停审核所有关联项目。不是我们中止合作,是对方已经不具备合法身份。”
社区协调组有人低声嘀咕:“可前期沟通都是他们出面,居民信任的是他们的人。”
“那就换人去沟通。”江晚凝转向程雪,“可持续发展部什么时候能接管?”
“两小时内可以完成人员调配,二十四小时内部署临时联络点,四十八小时实现全面接手。”程雪语速平稳,“原合作方提供的社区名单、历史反馈记录,昨晚已完成数据迁移,不依赖外部接口。”
江晚凝点头,目光扫过全场:“我不关心谁做过什么,我只问谁能接上。如果现在说接不上,那就换能接上的人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她站起身,走到投影前,手指一划,调出新能源项目路线图。原本连接“绿源守护联盟”的三条数据通道标红闪烁,显示中断。
“现有路径依赖他们的环境监测共享协议,但现在这条路废了。”她说,“我不接受‘按原计划推进’的说法。从现在开始,所有方案必须基于‘无外部支持’的前提重构。”
建模组负责人举手:“我们有三年自主采集的区域生态数据库,精度足够支撑初期建模。”
“启用。”江晚凝立刻回应,“替代原需外部验证的数据节点,参数重设,今天中午前完成模型切换。”
那人点头记下。
她继续说:“接下来三条线并行。A线,自建监测站加速部署,选址报告今晚八点前交上来;B线,对接高校科研联盟,获取学术背书,由程雪牵头联系清华、同济、浙大三所院校的能源实验室,明天中午前确认合作意向;C线,预留监管接口,一旦认证重启,立即补交材料,这部分由法务和公关同步准备预案。”
会议室响起笔尖划纸的声音,有人快速敲击键盘。
“为什么非要三线?”社区协调组副组长突然问,“我们资源有限,同时推三条,哪条都做不深。”
“因为每一条都可能断。”江晚凝看着他,“昨天之前,我们也以为有一条稳的路。结果呢?外部合作就像借来的伞,下雨时别人收走了,你只能淋着。从今往后,我们自己造伞,还要多备几把。”
她走回座位,坐下,语气没变:“这不是选择题。我说了算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不是服气的那种安静,而是一种被迫接受的静默。但这种静默比争吵更有用——它意味着执行开始了。
程雪起身,走到操作台前,调出集团内部资源调度系统。屏幕上,多个部门状态由灰转绿,任务栏开始滚动更新。
“我已经下发紧急协作指令。”她回头说,“可持续发展部十分钟前启动应急响应机制,第一批六人小组正赶往城东试点社区。”
江晚凝点头,拿起钢笔,在记事本上画了一道竖线,隔开“旧合作”与“新架构”。
项目经理举手:“进度表怎么调?原定验收时间还能保住吗?”
“保不住也要保。”她说,“我不是要你们加班加点赶工,我要的是重新定义‘进度’。以前靠别人签字才算推进,现在每建一个监测点、每跑通一组数据、每签下一个合作单位,都是实打实的进展。把这些拆成小节点,每天汇报。”
有人开始列清单。
她补充:“别拿‘困难’当理由。困难一直都在,只是以前藏在合同后面。现在掀开了,反而看得清楚。谁还想靠模糊地带混日子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