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九点零八分,指挥中心的灯光比刚才暗了半度。江晚凝没有动,钢笔尾端最后一次敲在桌沿的声音已经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全息屏上数据流的轻微嗡鸣。她左手仍搭在腕表上,右手垂落于桌面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金属表面的一道旧刮痕——那是去年调试量子终端时留下的。
程雪站在主控台侧翼,耳机未摘,平板屏幕亮着。她刚收到系统推送的首份常态化监控摘要,手指滑动,逐条核对。日志显示,过去七十二分钟内,Q-Protect共拦截异常访问请求十七次,其中五次伪装成内部巡检指令的数据注入被即时阻断,两次远程信号干扰尝试在触发三级预警后自动屏蔽。所有攻击均未突破第一道量子验证层。
“江总。”程雪开口,声音不大,但足够清晰,“这是过去三小时的安全汇总。三次高仿真数据注入,模式和路径都跟前天一样。还有一次试图从边缘节点绕开主控的渗透,用了老版本协议漏洞,像是……试错。”
江晚凝微微颔首,目光扫过全息屏。三条绿线依旧平稳:数据加密率100%,传感阵列在线率99.8%,权限认证响应时间稳定在1.2秒以内。建模组上传的新一轮仿真结果已入库,工程调试进度条从65%爬升至68%,效率回升明显。她没说话,只是将左手从腕表上移开,轻轻揉了下太阳穴。
程雪继续汇报:“入侵频率在下降。最早每小时四到五次,现在最长间隔到了四十三分钟。手段也没变,还是那几套。他们可能……资源不够了。”
江晚凝抬眼看向她,“你觉得是资源问题?”
“不是资金。”程雪摇头,“是信息源枯竭。之前能精准找到我们部署间隙的节点,说明有人里应外合。现在他们只能靠猜测试探,攻击模式重复,成功率趋近于零。”
江晚凝收回视线,重新落在进度条上。那根细长的绿色横条正缓慢右移,像一条不会停歇的河。她知道程雪说得对。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怕花钱,怕的是失去耳目。当所有通道都被堵死,再猛的攻势也会变成盲打。
她终于开口:“他们以为我们依赖的是系统。”
程雪停下记录动作,等下文。
“其实我们依赖的是节奏。”江晚凝说,语气平静,“项目恢复速度超过预期,建模迭代提前完成,工程组已经开始预演设备联动。这些都不是靠防御撑出来的,是靠我们抢回来的时间。”
她说完,将钢笔收进西装内袋。这个动作很轻,但程雪注意到了——过去二十四小时里,江晚凝只有在确认阶段性胜利时才会收笔。她低头继续整理报告,眼角余光瞥见江晚凝松开了搭在腕表上的手,左手自然垂落在膝上,姿态比之前放松了一寸。
可这放松只持续了七秒。
江晚凝突然坐直,目光锁定全息屏左下角一个微小波动。那里原本是一片稳定的蓝区,代表外围监测网络的低负载运行状态,此刻却闪过一道浅黄预警,随即消失。系统日志自动标记为“瞬时信号扰动”,归类为环境干扰。
“刚才那个。”她说。
程雪立刻调出原始记录。画面回放显示,19:07:43,位于东区F-9传感器捕捉到一次0.3秒的频段震荡,波形特征与标准电磁干扰不符,更接近某种定向脉冲的残余反射。
“不是自然现象。”程雪放大波形图,“有人在测试新工具。”
“不是攻击。”江晚凝补充,“是探路。他们在找新的突破口,但不敢用力。”
两人沉默了几秒。这种试探性的触碰比猛烈进攻更危险——它意味着对方还没放弃,只是换了方式。
程雪低声说:“要不要加强边缘节点监控?”
“不用。”江晚凝摇头,“加强只会暴露我们的关注点。让他们继续试,只要不破防,每一次尝试都会留下痕迹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是盯住每一个异常,哪怕它看起来无关紧要。”
她说完,右手又抬了起来,却没有拿笔,而是轻轻点了下桌面。这个动作没有节奏,不像之前的敲击那样带有明确节拍,倒像是某种确认——确认自己仍在掌控之中。
指挥中心内一片安静。操作台荧光映在金属桌面上,泛起淡淡银光。远处传来设备自检的提示音,短促而规律。一名值班工程师走过通道,脚步声被地毯吸走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