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零七分,园区巡查系统自动切换为夜间模式,摄像头角度调整,红外感应启动。实验楼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,唯有主控室和质检区仍亮着。江晚凝站在指挥中心主控台前,指尖轻敲桌面,目光扫过终端上跳动的数据流。程雪坐在副控位,正将首批材料三维结构扫描报告归档,屏幕右下角弹出“驻波模型预测误差降至5%以内”的绿色提示。
就在这时,北美交易市场的波动警报突然响起。
声音不大,但节奏密集,连续三次短促蜂鸣后,主屏左侧的全球热力图瞬间变红。江晚凝抬眼,视线落在新加坡、法兰克福、纽约三个节点上——三地几乎同步出现异常抛压,涉及江氏控股的新能源基金、海外基建REITs及三只对冲标的,总市值两小时内蒸发超47亿美元。
“不是散户行为。”程雪迅速调取交易频次图谱,手指划过五条蜿蜒的资金路径,“路径经过算法协同,壳公司中转次数比常规高四倍,明显是人为设计。”
江晚凝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几条线看了三秒。太阳穴微微一跳,像有细电流掠过,转瞬即逝。她开口:“三条是诱饵,真正杀招在第四条——针对新加坡清算所的流动性抽离。”
程雪立刻标记出第四条路径的终点:一家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基金,过去二十四小时频繁拆解大宗交易,单笔金额控制在监管阈值以下,手法隐蔽。
“他们想制造恐慌性踩踏。”江晚凝走到主控台中央,按下内线,“通知亚洲区资金池,预留应急头寸,冻结非核心资产赎回窗口。”
“技术组那边呢?”程雪抬头,“第七次实体测试原定今晚八点提交模拟结果。”
“照常进行。”江晚凝语气没变,“项目进度不能停,金融战归金融战,科研归科研。让他们按计划走,别让资本噪音干扰实验室节奏。”
程雪点头,拨通建模组电话,简短下达指令。挂断后,她看向江晚凝:“公关组需要回应口径吗?已经有媒体开始推送‘江氏系基金遭遇大规模减持’的消息。”
“不回应。”江晚凝盯着主屏,“现在放消息,等于承认我们慌了。等他们自己露出马脚再说。”
话音刚落,第二波攻击来了。
高频闪单与虚假挂单组合出击,集中在欧洲碳排放配额期货市场。价格曲线剧烈震荡,AI交易模型误判趋势,三家跟风机构开始减持江氏关联资产。市场信心动摇的迹象已经出现。
江晚凝闭了下眼,再睁眼时,脑中浮现三种可能:A.六小时内狙击港币汇率联动做空;B.转向欧洲碳排放期货砸盘到底;C.释放“江氏现金流紧张”谣言配合舆论施压。
她判断C最可能。
“程雪,拟两条声明。”她说,“一条辟谣模板,一条澄清公告,内容聚焦财务健康度与项目进展,不提任何反击动作。”
程雪立即操作,十分钟后将草稿传至加密通道待命。
“另外,”江晚凝补充,“内部支出公告全部暂停发布,非必要的一律延后。别让他们抓到把柄,曲解成资金告急。”
程雪确认执行。
主屏上的波动率曲线仍在起伏,但幅度收窄。敌方似乎察觉到托盘未动,攻势暂缓。短暂平静中,江晚凝拿起钢笔,在任务板上划掉“等待外部专家回复”,写下新的条目:“金融防御——区域责任制部署”。
她转身对程雪说:“北美由你盯,亚太我来管,欧洲交给虚拟交易AI执行预设策略。每小时汇总一次风险评估,形成动态响应机制。”
程雪点头,调出轮值表,通知夜班团队全员留驻。指挥中心灯光调至战备模式,咖啡机持续运转,数据提示音不断。
凌晨十二点二十三分,第三波攻击悄然启动。
这次不再是集中抛售,而是分散至十余个边缘市场缓慢减持——东京小宗REITs、悉尼商业地产信托、阿姆斯特丹绿色债券……每一笔都不触发预警,但累积效应正在持续磨损市场信心。
“温水煮青蛙。”程雪低声说,“他们不想打明牌,只想耗。”
江晚凝盯着热力图上那些零星的红点,像散落的火星。她没下令拦截,也没调集资金反制,而是重新分配权限:北美监控交由程雪全权负责,亚太由她亲自接管,欧洲AI策略升级为二级响应模式,增加反向试探指令。
“不追击,不托盘,只盯异常。”她说,“让他们以为我们在疲于应对,实际上,我们在等他们自己乱阵脚。”
程雪记录指令,同步更新防御结构。她看了眼时间,又看了一眼江晚凝。后者依旧站姿笔直,左手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边缘,眼神清醒得不像熬了一整夜的人。
凌晨一点零七分,建模组传来消息:第七次测试模拟结果已提交,符合启动条件。
“批准。”江晚凝回复,“明日九点,按原计划重启实体调试。”
程雪看着这条回执,略一迟疑:“真不借这个机会释放利好?市场现在很敏感。”
“技术成果不是用来救市的。”江晚凝语气平静,“我们现在放消息,等于把科研当遮羞布。我不干这种事。”
程雪不再多言,转而整理最新一轮风险评估报告。她发现,敌方在边缘市场的减持速度略有加快,像是在试探江晚凝是否会因科研进展而放松金融防线。
“他们在等我们转移注意力。”她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继续等。”江晚凝走到主控台前,调出全球交易热力图的实时叠加层,“我们越不动,他们越不敢确定下一步怎么走。胶着状态对我们有利,他们耗不起。”
程雪点头,将报告加密上传至战备档案库。她起身活动了下肩膀,防护服外披着的黑色风衣已经皱得不成样子。她看了眼江晚凝的背影,那件枪灰色西装依旧挺括,仿佛从未被时间揉皱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