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凝的手指从终端合上的位置抬起,指尖在桌沿停了一瞬。腕表指针走过六点零三分,距离发布会还剩七十小时五十七分。她没动,视线仍落在主控屏上那片渐退的红里,直到通讯灯突然亮起,急促三闪。
是技术中心的紧急接驳信号。
她按下应答键,副屏自动弹出。画面里,全息展厅的穹顶模型正在加载途中骤然黑屏,备用通道尝试启动三次失败,系统报错代码为E-417:协议层注入干扰。
“控制端口被篡改。”程雪的声音从耳机传来,比平时快半拍,“我们查了日志,最后一次合法操作是两小时前,调试组交接时留下的签名确认。现在所有外部指令都被打上了伪造时间戳。”
江晚凝盯着那串错误码,右手食指无意识地敲了下桌面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她调出内网访问记录,筛选过去十二小时内接触过展示系统的人员名单。七人,全部通过量子身份认证,权限正常。但她知道,漏洞不在权限,而在执行链末端。
她将监控录像切至回放模式,定格在一名穿灰白工装的技术员身上。那人背着工具包走进设备间,动作标准,登记流程完整。她在画面上停留三秒。
太阳穴掠过一丝电流感。
脑海中瞬间生成三条路径:
A.工程师在更换散热模块时,用伪装成检测仪的微型设备向主控协议写入混淆指令,触发延迟性冲突;
B.其随身背包夹层藏有低功率信号发射器,在通过安检门时未被识别,持续发送干扰脉冲,与系统心跳频率共振致瘫;
C.该人员已被收买,真实身份非登记在册员工,而是第三方外包公司挂名人员,背景审查存在盲区。
第三条路径末尾浮现标记:**此人上周曾频繁登录境外论坛,IP归属地为东欧某数据黑市中转站,浏览记录含“高价值系统渗透案例”专题帖**。
她退出推演界面,声音未抬:“查‘宏联机电’上周派遣人员的社保缴纳记录,重点看林哲这个编号。”
“已经查了。”程雪说,“他名下没有实缴记录,合同是代签的。我们现在怀疑,这个人根本不是他们派来的。”
“封锁内网出口。”江晚凝说,“启用Q-Link加密信道,你马上召集新能源项目组骨干返岗,优先排查展示系统底层协议。另外,通知安保组,把今天进出技术中心的所有第三方人员名单给我,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“明白。”
通讯切断后,她没等反馈,直接切换至舆情监测面板。社交平台热词榜上,“江氏新能源辐射泄漏”赫然排在第七位。一段十五秒的模糊视频正在扩散:画面中某个机房角落泛着蓝光,配文称“内部流出测试异常影像”,评论区已有媒体账号准备跟进。
她点开视频逐帧分析。蓝光角度不对,来源非反应堆核心区,而是冷却塔维护灯的反射。剪辑痕迹明显,但普通人看不出。
手机震动,法务组发来消息:三家合作方来电询问是否延期发布会。
她回拨过去,语气平稳:“发布会按计划进行。告诉他们,所有安全数据将在明日完整披露,一句不漏。”
挂断后,她起身走向应急公关室。
程雪已经在那里,正盯着三块并列屏幕。左侧是舆情走势,右侧是技术排查进度,中间是发布会倒计时数字——70:42:18。她的手指搭在键盘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要不要先关闭对外接口?”程雪问,“至少等系统恢复再说。”
“不能关。”江晚凝走到她身后,目光扫过屏幕,“切断信息只会让人猜得更凶。敌人要的就是我们慌。”
她拿起笔,在白板上写下两行字:
一、设备故障——立即修复,公开进展;
二、谣言传播——主动回应,释放证据。
“你带人进机房,逆向追踪干扰源。我要知道那个IP是怎么绕过防火墙的。”她说,“我来处理外面的声音。”
程雪点头,起身时顿了一下:“他们是不是想逼我们自己取消?”
江晚凝看着倒计时数字,没回答。
十分钟后,集团官微发布第一条声明:“关于网络流传的所谓‘辐射泄漏’视频,经核实系恶意剪辑。真实监测数据显示,项目区辐射值持续低于自然背景水平。相关证据已留存,正移交监管部门。”
同时,法务组开始整理过去三个月的安全检测报告,准备作为附件在次日发布会上公开。
江晚凝回到主控台前,调出服务器日志。攻击节点伪装成“南港智慧能源”的合作IP,实际跳转路径经过三个离岸中继点,最终指向一个注册于塞浦路斯的空壳公司。这种手法老套,但有效——若非系统自带量子溯源模块,普通防火墙很难在第一时间识别。
她让技术组截取攻击流量样本,反向注入诱捕程序,静待对方再次连接。
凌晨一点十七分,修复进度显示60%。全息模型仍未恢复加载,备用散热方案能耗超标,可能导致现场演示中途宕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