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程雪。
后者依旧静坐，目光始终平视前方，没有因被提及而低头，也没有因支持而动容。她只是听着，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，知道自己终将浮起。
“程雪不是管理者。”江晚凝说，“她是系统的一部分。而我们现在要做的，是让整个集团变成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——不是靠传统层级，而是靠节点响应。她不需要慢慢学怎么当CEO，因为她早就以CEO的思维在做事。”
话音落下，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回升了几度。
战略部负责人第一次开口：“那个……刚才展示的第三种路径，联动外部资本做空自家股票的部分，合规边界在哪里？”
“已在法务预审清单中标注。”程雪终于发声，声音不高，但清晰，“操作全程留痕，所有通信加密存档，触发条件需双因子认证。若监管问询，可提供完整决策链追溯。”
法务部长看了她一眼，又低头翻了翻手边的合规手册，没再说话。
江晚凝走到窗边，拉开百叶帘一角。夜色中，第六研发中心的灯光依然亮着，那是程雪带领的技术组常驻的楼层。她记得三天前发布会前夜，程雪在指挥中心连续工作十八小时，中途只喝了一杯黑咖啡，回来时杯子还留在桌上，边缘沾着一点唇印。
“我知道你们还想说什么。”她背对着众人，“无非是‘她行不行’‘能不能扛住’‘会不会拖累整体’。但现在我不需要你们相信她，只需要你们接受既定事实。”
她转身，目光落在程雪身上。
“明天九点，你主持第一次运营晨会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，切开了最后一层犹豫。
程雪抬眼，点头。
没有多余的话，也没有激动的神色。她只是把手边的文件袋重新摆正，调整了下角度，确保封面文字朝上。这个动作很小，但在场的人都看见了——那是属于主人的姿态。
财务总监轻咳一声，试图打破僵局：“那个……晨会的议题框架要不要提前过一遍？”
“不用。”江晚凝说，“让她自己定。”
法务部长合上文件夹，起身整理西装。“那……今天的会就到这里？”
“散会。”江晚凝说。
椅子陆续被推开，脚步声响起。有人走得快，有人故意放慢。审计部长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程雪仍坐在原位，正低头查看平板上的日程安排。她的手指滑动得很稳，一条条新增任务被打上勾选标记。
走廊灯光稳定，中央空调送风均匀。
江晚凝没走，站在会议桌尽头，左手又一次轻轻敲了三下腕表。金属碰撞声很轻，但在空下来的房间里，格外清晰。
程雪收起平板，站起身。她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走到白板前，拿起记号笔，在“供应链应急预案”下方写下两个字：“演练”。
然后盖上笔帽，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江晚凝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，才拿起钢笔放进内袋。她没关灯，也没锁门，径直走向电梯间。路过监控屏时，她多看了一眼回放画面：程雪写下“演练”二字的过程被完整记录下来，笔迹干净利落，没有迟疑。
电梯门打开，数字显示“B2”。她走进去，按下“G”层。
屏幕跳转时，她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回头，是程雪站在走廊尽头，手里拿着那份刚刚更新的日程表。
“我改了晨会议程。”她说，“第一项，通报华南供应商联络进度。”
江晚凝点头。
“第二项，启动应急推演沙盘。”
“第三项。”程雪停顿一秒，“邀请今天参会的四位列席旁听。”
江晚凝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。
电梯门缓缓闭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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