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十七分,程雪的通话刚结束不到五分钟,江晚凝的加密终端就收到了来自IT安全部门的初步报告。文件标题是《异常考勤记录筛查结果》,附件里列出了三名行政岗员工的名字:张某、李某、王某。三人近七天内均有三次以上在晚间九点后刷脸进入A座二十八层核心区的记录,但系统日志中无任何任务提交或文档编辑痕迹。
江晚凝把钢笔尾端抵在桌角,轻轻一推,笔身滑过深灰色桌面,停在投影屏边缘。她调出门禁时间轴,与集团股权登记簿进行交叉比对。屏幕左侧滚动显示三人的进出时间,右侧同步展开持股信息。两分钟后,她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,将其中一条数据放大。
张某,法务部基层职员,持股0.12%,过去两周账户有三笔来自境外小额汇款,总额四万八千元,备注为“项目咨询费”。李某,行政助理,持股0.09%,其配偶名下新购入一辆电动轿车,付款方为一家注册于离岸群岛的资产管理公司。王某,档案管理员,持股0.07%,上周曾申请调阅三年前股东大会的投票明细。
江晚凝没有立即下令调查,而是切换至财务系统的资金流向图谱。她让系统以这三人为起点,追溯所有关联账户的交易路径。十五分钟后,一张复杂的资金网络浮现在屏幕上——多条短线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未实名认证的托管账户,开户行为瑞士某私人银行,该账户在过去一个月内向十二家不同公司的低职级员工转账,金额均控制在五万元以下,且全部标注为“顾问酬金”或“调研补贴”。
她按下通讯键,声音平稳:“程雪,来我办公室,带量子加密终端。”
不到三分钟,程雪推门进来,手里抱着一台黑色金属外壳的便携设备。她将终端放在会议桌中央,插上物理隔离模块,输入双因子密钥。屏幕亮起后,自动连接至江氏内部金融监控系统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江晚凝将股权交易流水分屏投送到主显示屏,“这些人持股比例极低,加起来不到0.3%,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影响决策。但如果他们的动作统一,集中在某个节点爆发,就可能成为干扰信号。”
程雪快速浏览数据,眉头微蹙。“他们在等一个时机。不是现在,也不是明天。目标很可能是下一次临时股东大会。”
“我已经查过了。”江晚凝说,“董事会秘书处昨天收到一份联名提议,要求重新审议新能源项目的独立审计流程。发起人是两名退休高管,背后却有七个类似张某这样的小股东附议。提案合法,程序合规,但时间点太巧了。”
程雪的手指在终端上滑动,调取近三个月所有小股东的买卖记录。她设置了筛选条件:单笔买入量小于五千股、交易频率低于三次、账户长期处于休眠状态。系统很快圈出二十一个目标账户,其中八个在过去十天内出现集中买入行为,资金来源均为同一层级的中间托管平台。
“这不是市场行为。”程雪低声说,“这是组织性渗透。他们不需要控股权,只需要制造混乱。只要能在会上提出质疑、播放伪造材料、煽动其他中小股东情绪,就能动摇合作方信心。”
江晚凝点头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楼下园区依旧安静,巡逻车沿着既定路线缓缓行驶,几辆送货车正接受安检入场。表面一切如常,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开始松动。
她转过身,看着程雪:“启动闭门模式,屏蔽所有外部通讯信道。我要见张某。”
十分钟后,张某被请进了位于B座三层的谈话室。房间没有摄像头,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,墙上挂着一幅空白画框。江晚凝坐在他对面,没有开场寒暄,也没有出示证据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三秒过去,她闭上眼。
电流般的触感从太阳穴掠过,瞬间即逝。
脑海中,三条清晰的行为路径浮现出来:
第一条:三天后,在财经论坛发布匿名帖,声称掌握江氏隐瞒新能源项目重大技术缺陷的证据,附带一段剪辑过的内部会议音频;
第二条:在临时股东大会现场举手发言,质疑公司信息披露不透明,要求暂停项目融资,并呼吁中小股东联合施压;
第三条:将一份经过篡改的成本评估报告泄露给某财经记者,诱导对方撰写深度调查报道,预计发布时间为股东会前一天晚间八点。
与此同时,系统自动解析出他的心理弱点——恐惧失业。他女儿刚被重点中学录取,学区房贷款尚未还清,而他的直属上司最近暗示过“年底优化名单”。有人抓住了他的软肋,用一笔不大不小的钱,换来了一个他以为不会造成实质伤害的“帮忙”。
江晚凝睁开眼时,张某的脸色已经变了。他没说话,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根部,那里有一圈淡淡的戒痕,说明他最近摘下了婚戒——可能是为了隐瞒收入,也可能是家庭关系出现了裂痕。
“你女儿今年读初一?”江晚凝开口,语气平淡。
张某猛地抬头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知道的不止这些。”她没解释,“有人让你做三件事:发帖、开会闹事、泄密。报酬五万,分两次付。第一次已经到账,第二次要等行动完成才给你。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