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晚凝的手指从钢笔尾端移开,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一划,主屏上的NeuroSynth股价曲线被截取、放大,随即嵌入新生成的图表框架。她没有再看那条缓慢上扬的线,而是调出程雪刚上传的期权持仓分析报告,将其中两组IP跳转路径与资金源头的匹配结果拖进同一视图。数据拼接完成的瞬间,系统自动标红了三个交叉节点——全部指向海峰资本旗下两家离岸基金。
她点了下通讯键。“把NeuroSynth的资金链模型重新跑一遍,剔除所有假设性变量,只保留已验证的交易记录和质押比例。”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在操作节奏的节拍上。
“已经在跑了。”程雪站在隔间外侧的终端前,头也没抬,手指敲击键盘的频率比平时慢半拍,像是刻意压着情绪,“十分钟前同步到了高盛亚太区公开披露的融资备案文件,他们确实在上周接触过昭和集团的财务代表。”
江晚凝没应声,只是把那份精简版《财务脆弱性报告》再次打开,删去了最后一段关于“市场信心崩塌可能性”的推演结论,替换成一组静态压力测试数据:若NeuroSynth股价单日下跌15%,韩昭所持股份的质押覆盖率将降至68.3%,触发强制平仓机制的概率为92.7%。她将文档命名为“第三方风险评估_仅供内部参考”,设置仅读权限后,通过量子加密通道发送至高盛首席战略顾问的私人接口。
三分钟后,回信抵达。
“约两小时后,对方确认可安排闭门通话,地点由我方指定。”程雪走过来,把一张纸质便签放在桌角。上面写着一个IP会议编号和密码,下方是手写的备注:“对方要求提供至少两项可交叉验证的数据源,否则视为非正式情报,不予回应。”
江晚凝拿起钢笔,在便签边缘写下“央行跨境支付系统流量”“新加坡清算所结算延迟记录”两条信息,递还给程雪。“你去对接技术组,把这两项的原始日志打包成不可编辑格式,附在第二次发送的材料里。不要加任何说明文字。”
“明白。”程雪转身离开前顿了一下,“他们问要不要接入视频会议系统。”
“不用。”江晚凝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,“音频就够了。让他们听清楚每一个数据点是怎么咬合的。”
两小时零七分钟之后,江晚凝坐在指挥中心最内侧的独立隔间,耳机接通,面前只留一块空白显示屏。程雪守在隔壁操作台,实时监控信号流向与对方服务器响应延迟。通话接通的提示音响起时,对面传来一道沉稳的男声,带着标准的港式英语腔调,但用的是中文。
“江小姐,感谢你在非常规时间提供这份材料。”对方开门见山,“但我必须指出,你提出的‘质押平仓连锁反应’建立在多个极端假设之上。高盛作为机构投资者,通常不会基于单一企业的非公开分析做出决策。”
江晚凝按下录音键,语气平稳:“我没有要求你们立刻行动。我只是提供一组已被验证的数据链。比如,贵行在三天前批准了一笔针对NeuroSynth股票的融资融券额度调整,将质押率从60%下调至55%。这个决定,是基于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。
“这是内部风控流程,不便透露。”
“那就换个问题。”她不紧不慢地继续,“贵行派驻大阪的投资会议代表,在过去48小时内三次调阅昭和集团的信用评级更新记录。你们显然也在关注他们的融资能力变化。而我现在告诉你们——他们缺八亿美金。这不是预测,是计算结果。如果你需要证据,我可以现在就把他们三家离岸SPV公司的现金流缺口拆解给你。”
又是一段停顿。这次更长。
“你说服我了。”对方终于开口,“但我需要知道,你是怎么得出这个数字的?光靠公开财报不可能这么精确。”
“我不是靠财报。”她说,“我是看钱怎么动。你们能看到的,是资产负债表;我看到的是资金实际流转路径。比如,你们可能不知道,昭和旗下那家注册在开曼的控股公司,上周五向瑞士信贷申请了临时授信延期,理由是‘重大投资事项待定’。这件事没公告,但它影响了整个资金调度节奏。”
对方轻咳了一声。“如果我说,我们愿意考虑合作,前提是你们能承担相应的风险对冲义务呢?”
“可以。”她答得很快,“江氏集团可提供等值于十亿美金的短期国债作为抵押,同时授予贵方优先回购权。结构设计上,我们可以设立双层SPV,隔离资产责任,避免触发恶意收购审查条款。”
“你还真是提前想好了。”对方语气变了,多了点真实的兴趣。
“不是我想好,是形势逼人。”她说,“你们可以选择观望,等他们真的发起要约收购再进场。但那时候,价格已经翻倍,市场也会混乱。现在介入,成本最低,动作最小,收益最可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