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已确定反击策略：双线并进。
第一，从技术现实性切入，用客观参数粉碎“即将淘汰”的幻想；
第二，暗示问题背后的信息操纵意图，不动声色点破其非股东身份与外部关联，削弱其发言权威性。
但她不会现在就说。
她要等一秒。
等全场的焦虑再发酵一秒。
这时，程雪微微抬头，隔着人群与她对视。江晚凝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。程雪立刻低头操作平板，开始调取全球新能源专利数据库的实时接口，准备随时推送辅助资料。
一名股东忍不住开口：“江总，这篇论文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另一人补充：“如果是真的，咱们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研发投入节奏？”
还有人低声嘀咕：“早不说晚不说，偏偏这时候冒出来……总觉得有点蹊跷。”
质疑声再度蔓延。
江晚凝终于抬起眼，目光扫过全场。她没有急着回答，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被打乱阵脚的迹象。她只是将钢笔轻轻往回推了半寸，让它离自己更近一点。
然后，她开口了，声音依旧平稳，像读一份日常报表。
“你说的那篇论文，我十分钟前就看过了。”她说，“不仅看了摘要，还联系了参与评审的三位中国籍专家，拿到了内部评议意见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着赵代表：“我可以告诉你三个事实。”
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第一，这种材料目前最大制备量是零点三克，生产一次的成本够买一辆特斯拉ModelS。”
“第二，它的工作温度区间是负四十度到零下十度，也就是说，只要环境温度高于冰点，就会失效。”
“第三，它的电极膨胀率在连续充放电二十次后突破安全阈值，已经有两次在测试中发生微爆。”
她说完，从平板上调出一张图表，投影到主屏上：“这是过去五年全球发布的‘革命性储能技术’数量统计。每年平均四十七项，其中百分之九十八在两年内销声匿迹。剩下百分之二，要么停留在实验室，要么沦为资本讲故事的工具。”
她指向其中一个数据点：“比如这项——‘石墨烯量子电池’，号称充电一分钟续航一千公里。现在呢？发明人去年因诈骗罪被捕，实验室被查封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。
但赵代表并未退缩。他嘴角微动，似乎准备追问。
江晚凝却抢先一步，语气不变：“你问我有没有评估风险。我告诉你，我们每个月都在评估。不只是这一种材料，还包括钠离子、液态金属、核聚变微型装置……只要是有可能影响行业格局的技术动态，我们都有专人跟踪。”
她转向股东席：“各位手里的终端设备，现在可以打开F-12文件夹。里面是《全球前沿储能技术监测月报》第三十七期，包含二十五项潜在竞争路线的风险评级与商业化时间预测。这份报告，我们已经连续发布了三年。”
有人低头点击查看，屏幕亮起。
江晚凝继续道：“至于谁来为决策负责——是我。”
她声音略微抬高：“每一项重大投入，我都签了责任承诺书，存档在集团董事会备案系统里。如果哪一天因为技术误判导致损失，第一个站出来担责的人，就是我。”
她说完，目光重新落回赵代表身上。
“不过我还想提醒你一件事。”她说，“你是作为质询代表发言的，但你并不是江氏股东。你的名字不在持股名单上，也没有委托代理记录。你是哪家机构派来的？薪酬由谁支付？这些问题，或许比那篇论文更值得大家关注。”
赵代表脸色微变，手指攥紧了座椅扶手。
江晚凝没有再看他。
她右手搭回钢笔上，指尖轻轻压住笔帽顶端，仿佛随时准备写下什么。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，落在会议桌中央的投影区，光斑静静移动。程雪仍在后排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，等待下一步指令。
江晚凝坐在主位，背脊挺直，神情冷静如初。她知道，风暴还没结束。
她只是已经看清了风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