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,姜玄一来到藏经阁门前。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在青石阶上,他推开沉重的檀木门,空气中弥漫着陈旧书卷特有的墨香与尘埃交织的气息。
沿着高耸的书架缓步穿行,他的指尖划过一本本泛黄的古籍,最终在标注妖族秘录的区域停下。取下一册《两族纪年》,书页翻动间扬起细小的尘埃,在光束中飞舞如金粉。记载中的文字冰冷而残酷:三百年前的青云之变,妖族长老夜袭宗门,导致七位元婴修士陨落。此后两族立下血誓,妖族不得踏入青云山百里之境。
原来如此...他轻抚书页上暗褐色的血迹标注,眉头微蹙。这般深重的仇怨,让完颜仙玄的存在显得愈发危险。正沉思间,身后传来熟悉的苍老嗓音:关心那个小狐狸?
转身看见邵书生倚在书架旁,枯瘦的手指正摩挲着玉烟杆。姜玄一合上书册:老先生知道什么?
缘分已结,因果自定。老者吐出的烟圈在光束中幻化成诡异的符文,又倏然消散。他晃着身子走向门口,青衫在转角处一闪而逝,只余烟味萦绕。
姜玄一凝视着空荡的回廊,掌心的古籍突然变得沉重。重生以来的种种巧合在脑海中翻涌——完颜仙玄恰好在雷劫时出现,邵书生看似随意的点拨,还有自己莫名稳固的神魂。或许他重返人世并非偶然,而是某个庞大因果网络中的一环。
姜玄一的手指划过泛黄的书页,目光在《九州妖录》的字句间游移。这些用朱砂标注的段落记载着千年前那场惨烈的两族之战,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几乎要溢出纸面。
妖族祸乱,荼毒苍生......青云宗率众斩妖三千......他低声念着,指尖在斩妖二字上停顿。
在看妖族典籍?
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姜玄一指尖微颤。他回头看见管理藏经阁的老修士正站在书架旁,花白的眉毛微微挑起。
前辈。姜玄一合上书册,只是想了解些宗门历史。
老修士踱步上前,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书脊:这本书是三百年前修订的,里面有些记载......未必公允。
前辈何出此言?
历史总是由胜者书写。老修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你可知道,千年前那场大战的起因?
姜玄一摇头。老修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更古旧的书册,书页已经发脆,上面的墨迹却依然清晰。
人妖两族原本相安无事,直到有人发现妖族内丹可以助长修为。老修士的声音低沉,从那以后,猎杀就成了常态。
姜玄一翻开书页,上面绘着一幅幅触目惊心的画面:被剥取内丹的妖族尸体,囚禁在铁笼中的幼妖,还有......青云宗修士手持染血长剑的身影。
这些......都是真的?
老修士叹了口气:宗门典籍自然不会记载这些。这本《两族纪事》是当年一位叛出宗门的弟子所著,一直被藏在暗处。
姜玄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。若这些记载属实,那完颜仙玄在青云宗的处境...
看来你已经想到了。老修士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,那只小狐狸在宗门里,就像羊入虎口。
她救过我的命。
所以你在担心她?老修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可惜啊,宗门里大多数人仍视妖族为异类。若是她的身份暴露......
姜玄一猛地合上书册:前辈为何要与我说这些?
因为我看得出来,你与那些人不同。老修士缓缓走向书架深处,记住,真相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待老修士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后,姜玄一重新翻开那本《两族纪事》。越往下读,他的心就越发沉重。书中详细记载了青云宗如何以除妖卫道之名,实则行掠夺内丹之实。那些被美化过的宗门历史,在这本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