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寒渊试炼,桃灵定名
云海论剑后次日,子夜
极北寒渊,寒渊宗山门前
孟夏的极北之地,子夜依旧寒风如刀。寒渊宗山门矗立在冰崖之巅,玄色殿宇被厚重的寒雾裹挟,山脚下是陡峭的冰壁,碎石与冰棱交错,连常年修行的修士都需小心翼翼才能攀爬。
灵月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,站在山脚下,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山门,小脸上满是茫然。方才玄曜尊上带着她回到寒渊宗,刚落地便拂袖转身,冰蓝色的眼眸里无半分温度:“本尊从未有过徒弟,这寒渊宗孤寂无比,既然要拜我为师,就要忍受孤寂。这山大,你若是能爬上这山,我便收留你;若不能,便听天由命吧。”
话音落,玄曜的身影便消失在寒雾中,只留下灵月一人站在寒风里。她不懂什么是“孤寂”,也不懂师尊为何突然变了脸色,只知道要爬上那座山,才能有地方住、有东西吃。
夜色渐深,寒风卷着冰屑打在她身上,粗布衣裙根本抵挡不住寒意。她咬了咬下唇,攥紧小小的拳头,朝着陡峭的冰壁爬去。冰壁滑腻刺骨,指尖刚触碰到便冻得发麻,她只能死死抠住冰缝里的碎石,一步一步向上挪。不知爬了多久,脚下一滑,她整个人摔了下去,重重撞在岩石上,疼得眼泪直流,却不敢哭出声——她怕一哭,就再也没有力气爬起来了。
她挣扎着起身,手心手背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,落在冰面上,瞬间凝结成红色的冰晶。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污,又继续向上爬,摔了一次又一次,粗布衣裙被划得破烂不堪,最后干脆成了碎布,挂在身上遮不住肌肤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灵月终于爬上了山顶。她赤身裸体地站在寒渊宗山门前,小脸糊满泥污,头发凌乱地粘在脸颊上,浑身都是划伤,血顺着肌肤往下淌,在脚下积成一小滩。可她眼神却亮得惊人,死死盯着山门内的方向,仿佛完成了一件天大的事。
玄曜早已站在殿门前等候,目光落在她身上,没有看她赤裸的肌肤,也没有看她满身的泥污,只死死盯着她流血的伤口——那些深可见骨的划痕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,原本外翻的皮肉慢慢收拢,最后只留下淡淡的粉色印记。
就在这时,灵月身上忽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指尖轻轻一捻,那层白光便裹住了她的全身,泥污瞬间消散,露出底下瓷白细腻的肌肤。紧接着,她眼神一扫,玄曜身上那件墨绿镶金边的外袍“嗖”地一下飞了过来,乖乖套在她身上。她笨拙地转了个圈,宽大的外袍竟凭空缩成了合身的墨色襦裙,只是动作僵硬得像刚上了弦的木偶,显然是刚化形不久,还没习惯人身。
玄曜对自己被夺走的外袍毫不在意,瞳孔猛地收缩,声音里带着难掩的震惊:“自愈之术!你竟然会自愈之术!”
灵月摊开手,原本血淋淋的掌心此刻已经白皙如初,连一点疤痕都没有。玄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——这世上除了少数魔族和护世神江书亦,无人能掌握如此纯粹的自愈之术。这小丫头身上没有丝毫魔气,绝非魔族;护世神更是仙庭正统,与她毫无关联,她无疑是个修行界的奇迹。
虽满心欢喜,玄曜还是压下激动,带着她走向宗内的圣池。圣池蒸腾着热气,池水泛着淡淡的金光,是寒渊宗滋养灵气的宝地。“小桃,你下去泡个澡,洗干净了我就收你为徒。”
灵月却皱起眉头,脆生生地反驳:“我不叫小桃。”
玄曜一愣:“那你叫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玄曜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她是不喜欢“小桃”这个随口取的称呼。他无奈地摇了摇头:“行,等你洗完澡,为师重新给你起个名字。”
灵月却站在池边不肯动,踮着脚尖往池里看了一眼,小声说:“烫。”她本是一株桃树精,最惧烈火高温,这冒着热气的池水,在她看来和沸水没什么两样。
“别看这热气很大,你试试,一点都不烫,我不会骗你的。”玄曜耐心解释。
灵月将信将疑,一步一步慢慢走进圣池。刚踏入水中,她周身便漫出淡淡的粉色灵力,无数桃花瓣凭空出现,顺着池水漂浮,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花香,连圣池的金光都染上了一层粉色。玄曜看着这一幕,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——这分明是天生的修仙圣体,寒渊宗复兴有望了。
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玄曜的徒弟了。”
灵月歪了歪头,在圣池里直直跪了下来,学着人类拜师的样子磕头。磕满三个头时,她不小心呛了好几口池水,抬起头时,嘴角还挂着水珠,模样憨态可掬。玄曜扶额:“你就不能上来磕吗?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,一轮圆月挂在夜空,清辉洒在圣池上,映得桃花瓣越发娇嫩。“你是桃灵,系着万物生长之力,又凌圆月而生,以后就叫灵月,如何?”
灵月眼睛猛地一亮,僵硬地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几分雀跃:“好!我就叫灵月!”
随后,玄曜带她去了宗内的命灯阁,取来一盏崭新的青铜灯盏。“灵月,以血为灯,身死灯灭,来。”他指尖轻轻一点,灵月的指尖便渗出一滴晶莹的血珠,缓缓滴进灯盏里。
灯火燃起的瞬间,玄曜脸上再次露出笑容。修仙之人的命灯,多是沉稳的橙色或炽热的红色,代表着修为与心性,可灵月的命灯,竟是一抹娇嫩的粉色,像刚绽放的桃花,可爱得紧。
“灵月,你刚化形,还不太懂人情世故,”玄曜收起命灯,语气柔和了几分,“为师先教你说话识字,教你些生存的本事,剑术法术之类的,过阵子再说。”
“是!”灵月响亮地应下。
可谁也没想到,这刚收的小徒弟,竟是个“小煞星”——
往后的日子里,灵月彻底释放了天性,天天追着宗里的虫子、蝴蝶跑。追上了就死死捏住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看着小生灵断气才肯松手。玄曜刚开始以为是小孩子顽皮,可次数多了,便忍不住拉住她的手劝说:“别捏了!它们会疼的!”
灵月却猛地抽回手,叉着腰,气鼓鼓地瞪着他,小圆脸涨得通红:“我是树的时候,它们天天爬到我身上,嗡嗡嗡的,痒得我挠都挠不到!现在我找它们报仇,怎么啦?”
说完,她迈着僵硬的步子,像个小僵尸似的,朝着另一只飞过的蝴蝶追了过去。久而久之,原本寒渊宗就不多的虫子、蝴蝶被她捉得绝迹——那些还是玄曜费尽心思从其他山头求来,用来滋养宗门灵气的!没了目标,灵月又跑去别的山头“扫荡”,引得其他山头的长老们颇有微词,频频向玄曜告状。可寒渊宗的师兄弟们(玄曜收的记名弟子)却都格外喜欢这个小师妹,总偷偷跟在她身后看热闹——毕竟,这小师妹皱着眉叉腰生气的样子,实在太可爱了。
寒渊宗的冰雪,似乎因为灵月的到来,多了几分鲜活的暖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