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僵住动作。鸟群密集,飞得极低,掠过礁顶时几乎擦着岩石。这不是迁徙,也不是受惊乱飞——它们是在逃离什么。
“不是雷云。”郑七仰头,“天上无积雨,风也稳。”
“也不是野兽。”赵大勇低声道,“林子里没动静。”
陈浪蹲下身,手指抹过沙滩。脚印杂乱,都是己方留下。他转头看风向,细沙被吹成斜线,指向东北。可鸟群偏偏往西南飞,逆风而行。
“有动静从那边来。”他指着西南方,“远,但持续。它们感到了。”
“水师?”王二狗声音发紧。
“未必是船。”郑七喃喃,“或许是岸上来了人。踩地,震树,惊了巢。”
陈浪站起身,目光扫过全岛。灯塔残影,焦木横陈,昨夜战场尸首已清,唯余血渍渗入沙中。这里待不得了。可贸然启程,万一航道有伏,便是自投罗网。
“周猛,上高岩瞭望。”他下令,“赵大勇,把火药埋到北槽口,设虚阵。王二狗,去把剩下两支火箭架起来,点而不发。”
周猛应声攀上礁顶,手搭凉棚望向西南海域。赵大勇带人搬运火药箱,沿北槽浅水布设诱爆点。王二狗拖出火箭架,安在东滩凸石后,引信垂下,沾了硫磺粉。
郑七坐在灯塔石基上,喘息粗重。方才辨书耗神,眼下眼皮发沉,手指微微发抖。他摸出怀里罗盘,放在膝上。指针静止,指向东南偏南。
“信风还在。”他低语,“只要风不转北,船就能走。”
陈浪站在他身旁,手里攥着那半卷《武经总要》。书页边缘已开始碎裂,墨迹晕染。他不敢多翻,只记得那页草图上,海湾入口画了一圈细点,像是警示。
“你说那港湾叫什么名字?”他问。
“没名。”郑七摇头,“军簿里只称‘艮门’。老辈舵工管它叫‘铁锚窟’,说是船进去,就别想轻易出来——好进难出,里头有暗流。”
陈浪眯眼看向海平线。三艘黑船仍停在外洋,帆未落,桨未动。而西南天际,鸟群飞尽,再无一只。
他忽然想起一事——昨夜战船上,那军官腰牌刻着“泉州左营巡洋队正”。赵五曾提过市舶司赵安福,此人掌东南海贸,权柄极重。若他真盯上了这条航线……
“不是水师。”他低声说,“是冲咱们来的。”
话音未落,周猛在高岩上猛地转身,挥手示警。
陈浪立刻蹲下,其余人纷纷隐蔽。他爬到一处裂石后,抬头望去。
西南海面,一道细线缓缓推进——不是船影,是浪纹。水面如被无形之物犁开,形成笔直水痕,正朝本岛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