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我们还在这。”周二狗低声道。
“所以现在是我们活,他们死。”周猛握紧刀柄,“让我去割几颗头回来。”
“不行。”陈浪断然拒绝,“没命令,谁也不准动。”
众人沉默。海流缓缓推动身体,衣角飘动如藻。
郑七忽然抬手,指向东南。众人顺他所指望去,只见海天交界处,一线灰白正缓缓推进——是雾,比先前更浓,贴着水面爬来,像潮水倒灌。
“鬼哭雾。”郑七喃喃。
陈浪眯眼。他知道这雾——每逢季风交替,东海必起此雾,浓时十步不见人,且带咸腥腐气,传说中有溺毙者魂魄缠绕其中。
“雾来了,风就不远。”他说。
“可我们也看不清路。”赵大勇提醒。
“不必看清。”陈浪盯着敌船轮廓逐渐模糊,“他们也看不见我们。”
周猛咧嘴一笑,露出黄牙:“那我就能摸上去,一刀一个。”
“还不是时候。”陈浪目光扫过众人,“先回船,补漏,绑牢桅杆。等雾罩满海面,再动。”
郑七点头:“雾行三刻,风必随至。若真是南信风,我们就能抢槽出海。”
“那就等雾满。”
陈浪最后一个沉入水中。六人排成单列,沿海底缓行。礁石棱角割破裤管,海葵刺得脚踝发痒。游至主船下方,陈浪轻叩船板三下,舱内有人回应。
舱门开启一条缝,王二狗伸手接应。赵大勇第一个爬进去,浑身湿透,抖得厉害。郑七最后一个上船,反手关紧舱门。
船内昏暗,仅凭一盏小油灯照明。舱底积水及踝,众人脱鞋倒水。陈浪摘下腰间航海日志,翻开一页,用炭条写下:“雾起,敌未登岸,全员潜回,主船尚存。”
合上册子,塞回怀里。
他蹲下检查帆桁裂缝,手指抚过裂口边缘。木纤维翘起,需用铁箍加固。抬头问:“铁皮还有多少?”
“够包两处。”王二狗答。
“先箍这里。”陈浪指裂缝最宽处,“绳索呢?”
“三十丈新缆,五十丈旧索。”
“把桅杆绑死。”他站起身,“周猛,你去舱底睡两个时辰。醒来掌舵。”
“你不睡?”
“我等风。”
周猛不再多言,钻入底舱。其余人开始加固船体。赵大勇抱来铁皮,郑七用锤铆钉。叮当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。
陈浪走到船头,掀开舱盖一角,望向海面。
雾已漫至船舷,灰白一片,吞噬了敌船身影。唯有桨声隐约可闻,断续不定。
他伸手入怀,握住指南针匣。铜壳冰凉。
南风未至,但潮水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