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七却不肯退,还在检查锚桩是否牢固。突然,一声脆响——主绳断裂!
船身猛地一歪,开始顺水流往外滑。
“船走了!”周猛嘶吼,抓起长竿就要跳水。
“别下!”陈浪厉声喝止,“底下有槽流,卷进去就上不来!”
他冲到岸边,海水已漫至小腿。福船缓缓漂离洞口,船尾扫过礁石,发出刺耳刮响。帆布半悬半坠,像一只折翼的鸟。
郑七跌坐在浅滩,耳贴水面,听流速。片刻,他抬起头,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右前方三丈……有涡。”
陈浪盯着漂远的船,右手伸进怀中,摸了摸那块油布包。还在。他松了口气,左手拔起插在沙里的刀鞘,换握短刀,准备涉水追去。
“浪哥!”周猛撕下衣襟重新包扎肩膀,布条刚绕一圈,血又渗出来。他不管,抓起长竿,一步步走入水中。
“慢点!”陈浪回头,“先看清水路。”
周猛没应,只将竿子探入前方浪线。竿尖刚触水面,忽地一沉——底下空了。
“有坑!”他急退一步。
郑七趴在地上,手掌贴沙:“潮在退,底下槽道开了口,船要是陷进去,立马翻。”
陈浪眯眼望去,福船已漂出洞口二十步,正缓缓转向,船首朝向东南。那一片海域表面平静,实则浪纹扭曲,像锅底烧开前的微颤。
“是鬼哭礁的引流口。”郑七喃喃,“十年前我见过一条船,就这么飘进去,再没出来。”
陈浪不再犹豫,提刀迈步。海水升至大腿,阻力渐强。他低头看脚前水流,发现沙粒正呈螺旋状移动。
周猛也跟了上来,长竿一点一点往前探。每走一步,左肩伤口就抽搐一次,但他咬牙撑着。
“还有十步……”陈浪估算距离。
突然,郑七在岸上喊:“等等!船底下——”
话未说完,福船船腹下方的海水猛地凹陷,形成一个直径丈余的漩涡口,船体一顿,随即被无形之力拽向深处。
周猛挥竿猛撑侧岩,想把船往外推。竿子刚搭上船舷,就被水流掀翻,整个人踉跄后退,左肩绷带彻底崩开。
陈浪冲到近前,伸手去抓船沿。指尖刚触到湿木,脚下沙地猛然塌陷,一股暗流从斜下方冲出,直撞膝窝。
他单膝跪入水中,刀柄死死抵住一块礁石才没被卷走。
“有底涌!”他吼,“别硬拉!”
郑七在岸上匍匐前移,耳朵几乎贴到水面:“槽流变了向!原来是推船撞礁,现在是吸船进眼!”
陈浪抬头看船——福船已被漩涡裹住一半,正在缓慢旋转,船尾高高翘起,露出焦黑的舵轴。
“再不动手,就没了。”周猛喘着粗气,再次举起长竿。
陈浪抹了把脸上的海水,盯着那口吞噬船只的涡流,慢慢将短刀插进腰带,双手抓住船舷边缘。
他的手指抠进裂缝,指甲崩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