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。”阿花拿出一块木片,用炭写上名字和服药时间。
半夜,意外来了。
那位老妇突然剧烈呕吐,浑身抽搐。有人冲进议事棚大喊:“药有问题!她是故意害人!”
棚子里一下炸了锅。
几个家属围上来,手里拿着棍棒。有人说要把阿花赶下海,有人说这药根本不能喝。陈浪拦在灶房门口,身后是正在煎第二锅药的阿花。
“谁说这是毒?”他拿起一只空碗,从锅里舀满药汤。
所有人静下来。
他先把药喂给那个已经退烧的小孩,然后自己仰头喝下。喝完后,他坐在门槛上,靠着墙不动。
“要是有毒,我先倒。”他说,“你们看着。”
没人说话。
那一夜,陈浪守在病棚里,每隔一会儿就摸一次病人的额头。阿花继续记录每个人的状况。到天快亮时,之前呕吐的老妇呼吸平稳下来,体温也降了。小孩睡得很沉,脸色比昨天红润。
消息传开。
第二天一早,有人主动来帮忙烧水。妇女们按阿花教的方法,把病人用过的布巾拿去煮,再晒干。几个年轻人清理棚外的积水沟,撒上石灰。新增的病号没有再出现。
第三天,最后一批药汤送进东棚。
陈浪走进去时,那个曾抽搐的老妇已经能坐起来。她看见他,伸手抓住他的袖子,嘴里含糊地说了句什么。他没听清,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。
阿花在灶边继续煎药,身边围着几个女人,问哪种叶子能防蚊虫,哪种根茎能治拉肚子。她一边搅动锅里的药汁,一边低声回答。
雨彻底停了。
阳光照在聚居区的屋顶上。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走动,虽然还虚弱,但不再发烧。有人开始修补被风吹坏的篱笆,有人挑水洗刷地面。
陈浪走出棚屋,站在院子里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,上面还留着药渍。昨晚熬夜,眼皮发沉,但他没回屋。他抬头看了眼天空,云散了,海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咸味。
远处,几个居民正抬着一筐烂菜叶走向焚烧坑。那是阿花昨天吩咐的,说脏东西不能留在住处。
他往前走了几步,来到灶房门口。
阿花正把新采的草药摊在竹席上晾晒。她抬头看他一眼,没说话,继续低头整理。
“接下来还要采吗?”他问。
“要看天气。”她说,“如果连着晴三天,山谷那边的新草才能长出来。”
“需要多少人?”
“两个就够了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最好带把短锄,有些根埋得深。”
陈浪点头。
这时,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,把一碗清水放在灶台上。“阿花姐,这是我家里最后一碗干净水。”她说,“给孩子喝吧。”
阿花接过碗,轻轻吹了吹,喂给孩子。
孩子小口小口地喝,水顺着嘴角流下来。阿花用布巾擦掉,又把碗还回去。
妇人没接,只说:“你要保重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
阳光落在灶台边的竹席上,几株草药的叶子微微卷起,边缘泛着淡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