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认得他吗?”陈浪问细作。
“不认得。”
“可他认得你。”陈浪说,“昨夜你在他值夜时靠近货仓,他拦你,你推他摔进沟里。他看清了你的脸。”
那人低头不语。
陈浪走到他面前:“你现在不说,待会儿也会说。我不想用狠手段,可你也别逼我。赵安福派你来,到底要干什么?”
沉默了很久,那人终于开口:“他只要南澳的船期和兵力布置……别的我不清楚。”
“他还知道什么?”
“他知道你们换了硫磺,也知道你们缺铁料。他说……只要你们敢去南澳,水师就会在温陵外海设伏。”
陈浪眉头一紧。
“他是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
“有人每月十五送去一份报单,从泉州北门出城,交给接头的商贩。”
“谁送?”
“我不知道名字,只知道是个戴斗笠的老汉,赶驴车的。”
陈浪看向周猛。周猛摇头,表示岛上没有这样的人。
“还有呢?”陈浪再问。
“他说……只要拿下南澳这条线,你们就没法补给火药。断了这条路,你们撑不过三个月。”
地窖里一时安静。海风从通风口吹进来,带着咸味。
陈浪盯着那人看了很久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
“李五。”
“真名?”
他没回答。
陈浪转身往外走:“关着他,不准放风,不准见任何人。每天给他一口饭,一瓢水。等我下一步命令。”
走出地窖,阳光刺眼。他抬手遮了遮,望向海面。远处渔船正在归航,帆影一点一点靠近。
周猛跟出来,低声问:“要不要通知南澳的船延期?”
陈浪没马上答。他想起昨夜看的航图,那上面写着“若遇雾不起,当转舵向酉”。这话听着像提醒,可万一真是陷阱呢?赵安福既然能在岛上安插人,也能在海上布局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所有船只暂停出港。护岛队全员戒备,夜间巡逻加倍。另外,把老张头和几个船老大叫来,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集合。”
周猛应声去了。
陈浪站在石墩上没动。左手按在腰间的指南针上,指尖碰到了冰凉的铜壳。海风卷着浪花拍岸,一阵一阵。
他忽然回头,对守在旁边的水手说:“去把阿花找来,让她查查最近有没有人偷偷采过草药,尤其是能让人昏睡的那些。”
水手跑远了。
陈浪重新望向大海。潮水正慢慢涨起来,推着浮木打转。他知道赵安福不会只派一个人来。这张网已经撒下,现在要做的,不是收网,而是找到网眼在哪里。
他抬起手掌,看了看掌心的纹路。上面全是老茧,裂口很深。
“潮水不等人。”他低声说。
远处,一只海鸟俯冲而下,扎进水面,叼起一条银白的小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