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桑不语。
陈浪回头:“郑七呢?”
郑七从人群后挤进来,手里抱着一卷羊皮图。
“我刚用盐水擦了这图背面。”他声音发颤,“有字。”
他把图摊在石桌上。海水浸过的部分,浮出一行弯弯曲曲的阿拉伯文。
郑七念出来:“炸膛之时,便是夺岛之日。”
全场静了。
陈浪盯着那行字,又看向哈桑右手。拇指侧面有一道新鲜灼痕,位置和炮管引爆点一致。
“你亲自动的手。”陈浪说,“不是随从,是你自己点的火。”
哈桑终于抬头:“你不该查这么深。”
“我早该想到。”陈浪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一角。上面是炭笔画的小女孩轮廓,左耳后一点朱砂痣清晰可见。“你袖口掉的紫色染料,和这密语显影药水是一样的。你写的时候,用了同一种墨。”
哈桑看着那张纸,眼神微动。
“你送图、谈交易、装惊讶。”陈浪收起纸,“一步步来,就为今天炸我主船,乱我阵脚。可惜你忘了,海风识人,铁也会说话。”
他转向众人:“抬残炮上来,让所有人都看看,什么叫‘合作’。”
工匠们把炸裂的炮管碎片堆在空地。老张头指着夹层:“这里本该是实心铁,但他们做了双层壳,中间塞药。点火时外膛先裂,里头再爆,专破大船。”
人群哗然。
陈浪走回桌前,把那幅星图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哈桑。”他直视对方,“我不拆你船,不杀你人。但从今日起,你的商队,不准靠近我岛三里之内。违者,击沉不留。”
哈桑站着不动。
“你听着。”陈浪声音不高,“这片海不是谁都能来撒网的。潮涨潮落,自有规矩。你坏了规矩,就得滚。”
哈桑终于笑了下,笑得很淡。
“你变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一直没变。”陈浪说,“只是以前我没船,现在我有。”
哈桑转身,走向码头。他的随从跟上,没人敢回头看。
陈浪立在原地,望着他登船。帆影升起,缓缓离岸。
“老张头。”他开口,“剩下两门炮,全拆了。查每一寸铁。”
“已经派人去了。”老张头应道。
“郑七。”
“在。”
“那图上的密文,还能不能找出别的?”
郑七低头:“我试试。但……这药水显影一次,字迹就淡了。”
“尽力。”
人群散去,只剩几个工匠在清理残骸。夕阳压海,光洒在炸裂的炮管上,铁口参差,像咬断的牙。
陈浪走到福船残骸边。主桅倒地,帆布撕裂。他伸手摸断口,木茬扎进掌心。
他没缩手。
塞琳娜走过来,递上一块布。
“不用。”他说。
远处海面,哈桑的船正驶出视野。最后一缕紫烟从船尾飘起,被风扯散。
陈浪收回手,掌心血混着木屑。
他转身往石屋走。
刚到门口,老张头追上来。
“东仓报信。”他喘着,“刚才搬炮的人说,西礁洞入口塌了半边,堵住了路。”
陈浪停下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就在炮响那会儿。”老张头压低声音,“有人说,看见一个穿粗布衣的背影,从崖顶往北坡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