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随后赶到。他看着她,一句话没说。就在这时候,林子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破空声起。
一支箭直奔陈浪咽喉。
塞琳娜猛地扑上来,整个人撞在他身上。箭扎进她左肩,力道之大,把她带得往后摔出去。
陈浪反应极快,顺势滚地,抽出腰间短刀。周猛已经挥刀冲向树林,接连劈断两支后续射来的箭。
林子里没人影,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周猛追了几步,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皮囊。他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块铜牌,正面刻着蒙古军符,背面写着一个名字:阿卜杜勒。
“又是哈桑的人。”周猛咬牙。
陈浪已蹲在塞琳娜身边。她脸色发青,咬着牙把箭簇从肩上拔出来,塞进他手里。
“告诉浪哥……”她声音断断续续,“波斯玫瑰……在盐水中会褪色……”
说完,她昏了过去。
陈浪托着她的身体,抬头对周猛说:“送她去内室,找大夫。”
“你还信她?”周猛皱眉。
“先救人。”陈浪说。
内室点起油灯,大夫剪开她肩上的衣服,开始清理伤口。陈浪站在旁边,看着那支染血的箭。箭头乌黑,确实不像普通毒物。
周猛突然说:“她颈后的刺青,要不要看看?”
陈浪点头。
周猛端来一碗海水,轻轻泼在她颈后。那朵蓝墨水画的玫瑰,原本颜色很深,可水一沾上,墨迹竟一点点变淡,最后露出底下一道细小的烙印——一串数字:073。
“这是编号。”周猛声音变了,“她不是普通的女奴,是哈桑手里编号的工具。”
陈浪盯着那串数字,没说话。
“她要是还听命于哈桑,刚才就不会扑上来。”周猛低声道,“她知道这箭有毒,也知道挡了就可能死。”
陈浪终于开口:“她不是为我们卖命。”
“那是为谁?”
“为自己。”陈浪说,“她在赌,赌我们能让她活下来。”
大夫处理完伤口,说毒已经渗入血脉,能不能醒,看天意。
陈浪坐在床边,一直没走。窗外海潮不停,一阵一阵打在礁石上。
他拿起那支毒箭,仔细看箭尾的布条。布条是粗麻织的,边缘磨损严重,像是从旧衣上撕下来的。他忽然发现,布条内侧有一小块暗斑,不是血,也不是泥。
他凑近灯下。
那是盐结晶。
有人特意把布条浸过海水,再晾干,反复几次,让盐分渗进纤维。这种布,只有长期在海上漂的人才会这么用。
说明这支箭,不是临时做的,是早就准备好的。
他想起塞琳娜的话:“波斯玫瑰在盐水中会褪色。”
她不是提醒,是交代后事。
她知道自己活不过今晚。
陈浪把箭放在桌上,伸手探了探塞琳娜的鼻息。很弱,但还在。
他低声说:“潮水不等人……可有些人,我得等。”
周猛站在门口,手里还握着那块蒙古军符。他看了看床上的塞琳娜,又看了看陈浪。
“接下来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等。”陈浪说,“等她醒来,等哈桑下一步动作。”
“要是她醒不来呢?”
陈浪没回答。
油灯忽闪了一下。
他伸手扶了扶灯芯,火光映在塞琳娜脸上,那朵褪色的玫瑰只剩淡淡轮廓,像被海水洗过的痕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老张头。
“东仓那边……铁箱外面的地面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