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盯着那艘船,脑子里转得很快。调包香料不是为了偷货,而是示威。告诉他们:我能进你的库房,能换你的货,能迷倒你的人,你却一无所知。
更糟的是,如果他们在船上也做了手脚,等船出海,随时可能炸。
他回身对吴掌柜说:“传话下去,所有波斯船不准离港。没我命令,一只舢板也不准下水。”
吴掌柜应了声,快步走了。
傍晚,塞琳娜还没醒。大夫说脉象弱,毒进了血,能不能活看熬劲。陈浪站在床前看了一会儿,她脖子上的刺青已经褪成淡蓝,像被水泡过的墨迹。他想起她说的话:“波斯玫瑰在盐水中会褪色。”那时候她就知道自己会被揭穿,也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下去。
她不是叛徒。她是被逼的。
他转身出门,迎面撞上周猛。
“西礁那边清完了。”周猛说,“洞里没发现新通道,但北坡的土被人动过,像是最近挖过又填上。”
陈浪问:“带人去看过了?”
“去了。底下埋了个木箱,空的,只剩点灰烬。”
“烧了什么?”
“看不出。碳化得太厉害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,说:“盯住哈桑。他要是想走,拦下来。”
周猛点头走了。
夜里起了雾,码头一片昏黄。陈浪坐在主厅外,手里捏着那块青铜碎片。雾气沾在脸上,凉湿湿的。远处传来几声潮响,打在礁石上,闷闷的。
三更过后,有人来报,说哈桑在船舱烧纸。守卫隔着窗看见他撕本子一页页扔进火盆,烧完后用水浇灭,灰烬都没留。
陈浪没动。他知道那本子是什么。可能是记录行动的笔记,也可能是联络暗号。烧了,不代表事情结束。
第二天一早,阿卜杜勒来找他。
“我想换个地方住。”他说,“你们这儿太吵。”
陈浪看着他:“你想去哪儿?”
“外宾棚屋就行。”
“可以。”陈浪说,“但我得派人跟着。”
阿卜杜勒笑了下:“你不怕我也是他们的人?”
“你要是真想害我,昨晚就不会掏出那块碎片。”
阿卜杜勒没再说话,转身走了。
陈浪站在原地,手里还攥着那把碎石。硫磺的颗粒扎在掌心,有点疼。
他抬头看向停泊的波斯商船。船帆没升,甲板上没人走动。哈桑站在船尾,正低头看着什么。
陈浪忽然开口:“你昨天烧的,是不是那份交接清单?”
哈桑抬起头,没回答。
风从海面吹来,带着咸涩的味道。雾还没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