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。”陈浪说,“烧了反而说不清。我们要用它。”
他下令把密室重新锁上,只留两个人守着。母版本事带回议事厅,当着几个队长的面,一把火烧了十张。
火光映在墙上,狼头一点点卷曲、焦黑。
“从今天起,旧票作废。”陈浪说,“新票改模。正面刻‘潮信’,背面加罗盘暗记。只有我们的人知道怎么看。”
有人问:“那吴掌柜呢?”
“关地牢。”陈浪说,“别让他死,也别让他见人。”
散会后,周猛留下没走。他坐在角落,左腿压着右腿,眉头皱着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陈浪问。
“我在想,赵安福敢这么干,说明他不怕我们反咬。”周猛说,“他背后有人撑腰。”
“他知道我们不敢公开这本账。”陈浪说,“所以他才敢留副本在这里,逼我们动手。只要我们一动,他就说我们私藏罪证,图谋不轨。”
“那我们就偏不按他想的来。”周猛站起身,“把账抄一份,寄给建康的御史台。让他们先斗起来。”
陈浪摇头:“不行。信在路上就被截了。而且我们现在没人可信。”
“那就自己用。”周猛声音低下去,“名单上的那些官,哪个不是贪的?我们一个个找上门,不给钱,就揭发他们。让他们反过来听我们的。”
陈浪沉默了一会儿,点头:“可以试。但不能用真名。让塞琳娜改字迹,再混几条假消息进去。谁要是慌了,就说明心里有鬼。”
“钱庄还得开吗?”
“开。”陈浪说,“而且要大开。从今天起,凡是我部同盟,一律用潮信票。粮、药、铁器,全凭票兑。谁不认票,就是敌人。”
周猛咧嘴笑了:“这票比刀有用。”
第三天清晨,潮信钱庄挂牌。木匾挂在主寨门口,底下摆了三张桌子,三个账房各自独立记账。第一批银票发出去,持票人能兑五斤米或三斤粗盐。
吴掌柜被押进地牢时一句话没说。进门前,他抬起右手,在墙上划了几道。守卫擦掉后,又有人发现他在稻草上抠出了几个弯弯曲曲的字。
塞琳娜去看了一眼,回来告诉陈浪:“是蒙古文,意思是‘信已送达’。”
陈浪正在看新票样本。他把票对着阳光,背面罗盘图案微微闪了一下。
“他知道我们会查。”陈浪说,“所以他不怕被抓。他要的就是我们打开地窖,找到那本《海涯录》。”
“那他到底想干什么?”
“他想让我们变成叛贼。”陈浪把票放下,“一旦我们用那本账去勒索官员,就成了朝廷通缉的对象。赵安福就能名正言顺带兵清剿。”
周猛握紧拳头:“这群人,净会玩阴的。”
“所以我们不能走他们想的路。”陈浪站起来,走到墙边的地图前,“我们要让这张票自己说话。让它变成海上人人都认的东西。谁不认,谁就是挡路的石头。”
“那下一步呢?”
“传令下去,一个月内,所有合作商船必须接受潮信票。拒收者,列入黑名单,不准靠岛补给。”
“要是有人联合抵制呢?”
“那就让他们试试。”陈浪说,“没有淡水和火药,他们在海上活不过十天。”
周猛笑了:“还是您想得远。”
陈浪没笑。他拿起航海日志,翻开最新一页,在昨天写的命令下面添了一行:“凡持有潮信票者,皆为同盟。票之所至,船队护之。”
写完,他把笔放下。
窗外风大了,吹得旗杆嘎吱响。海面涌浪渐高,季风快要转向。远处礁石被浪打得白沫飞溅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那枚新票。纸边整齐,墨迹干透。
潮水不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