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心头一紧。鬼哭礁的事,郑七提过一次,再不肯多讲。说是整船人发疯,围着罗盘跳舞,最后跳进海里。
“你们也有这种罗盘?”
老者闭眼,不再说话。
陈浪起身,命人将他关进底舱铁笼旁边的囚室。那里原本用来关押走私犯,四面石墙,只有一扇铁栅小窗对着海面。他亲自检查了锁头,又让两名刀手轮流值守。
“别让他死。”他说。
周猛走过来,手里还拿着断掉的木杖:“这东西雕的是星位,不是神像。他们不是在拜神,是在导航。”
“那就不是单纯的土著袭击。”
“是冲着我们来的。”
陈浪点头。火势渐熄,海面恢复昏暗。远处礁石间还有零星火光,像是未燃尽的残枝。他站在船头,望着那片烧焦的土地。
吴掌柜的事还没查完,赵安福的账册才刚露头,女儿的消息又牵出蒙古王帐。现在连爪哇岛上的巫师都用上了失传的牵星术。
事情不对。
他摸出怀里的潮信票,纸边整齐,墨迹干透。这张票才刚发出去,就有人要烧船。
“明天派两艘快船沿岸走。”他对周猛说,“按哈桑给的三个红点,查淡水泉,也查有没有类似的巫师据点。”
“你要信那张图?”
“我不信人,但我信线索。”
“万一这是圈套呢?引我们离开主岛?”
“那就让他们以为我们走了。”陈浪说,“留一艘空船在码头晃荡,旗号照常升。主力藏在北湾,等风向转西北再出动。”
周猛应了声是,转身去安排。
陈浪回到舱室,把青铜碎片放进铁匣,压在星图下面。窗外海风穿入,吹得灯焰摇晃。他坐着没动,听着外面巡逻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在甲板上。
半夜,他起身走到囚室前。
老者靠墙坐着,眼睛闭着,像是睡了。但陈浪注意到,他的右手一直贴在胸口,仿佛护着什么东西。
他示意守卫不要出声,轻轻推开铁栅。
老者立刻睁眼,右手猛地抽出一片薄刃,朝他咽喉划来。
陈浪侧头避开,左手抓住对方手腕,右手压住肘关节。刀落地,发出闷响。
他盯着老者的眼睛:“你不是为了杀人。”
老者喘着气,没再动。
“你是来找东西的。”陈浪松开手,“或者,找人。”
老者沉默很久,忽然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不是爪哇话。
也不是闽南语或官话。
陈浪听不懂,但那音节结构,让他想起塞琳娜写下的五线简谱符号。
他转身走出囚室,对守卫说:“给他水和饭。别松绑,但也别饿着他。”
回到舱内,他翻开航海日志,在最新一页写下:
“七月十七,夜,爪哇人袭船,焚草料场。俘其巫师一人,得罗盘碎片一枚,纹路同郑七遗刻。疑与牵星术同源,或涉二十年前东海海难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他盯着灯焰看了许久。
灯油快尽了,火光缩成一小团蓝芯。
他伸手拨了拨灯芯,火焰跳了一下,映在铁匣光滑的表面,像一颗短暂闪现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