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手应声而去。
他又看向塞琳娜。她正坐在角落,用盐水洗手。血已经洗掉,但指尖还在发抖。
陈浪走过去,递上一块干净布巾。
“你做得好。”
她抬头,眼睛很黑,没有光。
“我不是为了你信我。”她说,“是为了我自己活下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她没再说话,接过布巾,慢慢擦干手指。
周猛收刀入鞘,走到陈浪身边:“这事不能只咱们知道。明天得召集各船头领,把信亮出来。不然兄弟们还以为我们在瞎折腾。”
“天亮就办。”陈浪说,“卯时列队,我要让每个人都看清赵安福写的字。”
周猛点头,转身走向囚室方向。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脚步沉稳,但肩膀始终绷着。
塞琳娜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。她没看任何人,径直往自己舱室走。路过铁笼时,哈桑在里面哼了一句歌,声音沙哑。
她脚步顿了一下,没回头,继续往前。
陈浪站在甲板中央,手里还捏着那张油纸。风吹过来,带着焦土味和海水的咸气。远处礁石间还有几缕烟在飘,像是没烧尽的梦。
他把纸叠好,塞进怀里。然后走向主桅,敲了三下绳索架。
值夜的水手探头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说,“明早点卯,所有队长到前甲板集合。有要事宣布。”
水手应声而去。
陈浪没回舱,站在船头望着海面。潮水正在退,礁石露出半截,像沉船的脊梁。北面风向未动,但云层压得很低,信风可能要转。
他摸了摸左肩的疤。刀口早就愈合,但每到阴天,还是会隐隐发紧。
塞琳娜回到舱室,关上门。她脱下外衣,卷起袖子,看着手臂上的刺青。蓝墨褪得厉害,玫瑰的花瓣只剩一道弧线。
她从箱底翻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点粉末,蘸水开始擦。
刺青一点点变淡。她动作很慢,像在磨一件旧物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停在门口。是周猛。
“你没事吧?”他问。
“没事。”她说,“只是累了。”
“明天会上,你会去吗?”
“要看陈浪让不让我说话。”
周猛沉默一会儿:“你不该一个人做那种事。开膛破肚,谁看了都怕。”
“怕?”她冷笑一声,“我八岁就开始看人死。你以为哈桑训练女奴,是教她们跳舞?”
周猛没接话。
她站起来,打开门:“让开。我要去洗个脸。”
周猛侧身。她走出去,沿着甲板往水桶处走。月光照在她背上,那道褪色的纹身像一条干涸的河。
陈浪仍站在船头。一名水手跑来报告:北湾的两艘快船已备好,随时可以沿岸巡查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等天亮开完会再说。”
水手退下。
他抬头看天。星星被云盖住,北斗隐在雾里。季风将至,海图上的航线需要重校。
他想起郑七临终前说的话:“记住,针路错了,船就回不了头。”
现在,他们正站在一条新针路上。
塞琳娜蹲在水桶边,捧水洗脸。水凉,激得她眼皮一跳。她睁开眼,看见水面倒影里,自己的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浅痕——那是哈桑给她戴过的铁圈磨出来的。
她伸手摸了摸,又放下。
远处,主桅的旗绳突然松了一截,啪地打在帆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