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次,终于对上了。三把木刀如一道墙推出去,整齐划一。
“潮信所至,无所不摧!”他们喊出口号。
声音不大,但齐整。海风吹过来,卷起沙尘,木刀林立,像一片小树林。
周猛坐在那里,脸上第一次有了笑。
操演结束,孩子们收拾木刀准备散去。一个叫阿海的少年忽然喊:“礁石那边有脚印!”
陈浪立刻过去。湿沙上有几道痕迹,深浅不一,走到半途消失。他蹲下仔细看,发现其中一枚脚印边缘带着泥块,翻过来一看,底下嵌着一颗铜钉。
他认得这种钉。市舶司工坊专用,铁质偏黄,头带螺旋纹。普通渔民用不起,也不会出现在岛上。
他把钉子收进袖口,不动声色下令:“今晚巡防加一班,西岸重点盯着。”
没人多问。命令传下去就行。
夜里,陈浪去了周猛住处。屋子低矮,墙上挂着那把镔铁大刀。周猛躺在床铺上,盖着旧军毯,听见脚步声睁开了眼。
“查过了。”陈浪坐下,“是市舶司的钉。”
周猛没意外。“赵安福的人,迟早会来。”
“孩子们今天喊了口号。”陈浪看着屋檐下的小木刀,一排排挂着,刀柄上的“忠义”清晰可见。
“让他们学刀,不只是为了打架。”周猛说。
“是为了让他们知道,这岛上有值得拼命的东西。”陈浪接上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月光照进来,落在刀身上,映出一道冷光。
第二天清晨,训练继续。少年们站桩、走位、合练,动作比昨日利索许多。周猛坐在高凳上指挥,声音洪亮。
“主攻手压低重心!”
“左边补位!”
“收刀——换位——突刺!”
陈浪站在外围观察。他注意到一个新来的少年动作特别快,但总在关键时刻犹豫半秒。他走过去,轻声问:“以前见过这种打法?”
那孩子摇头,眼神闪了一下。
陈浪没再问。他把手伸进袖口,摸了摸那颗铜钉。钉子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被人反复捏过。
操演到第三轮,那少年又一次在突刺时迟疑。周猛停下鼓声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阿舟。”
“家住哪儿?”
“泉州南街。”
陈浪的手指微微收紧。南街是市舶司官吏聚居地。
“你爹做什么?”
“死了。”阿舟低头,“说是染了热病。”
周猛和陈浪对视一眼。谁也没说话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周猛敲鼓。
队伍重新列阵。鼓声响起,三人推进。这一次,阿舟突然提速,木刀直取模拟敌首的位置,动作干净利落,毫无迟滞。
陈浪盯着他的手腕。那里有一道浅疤,像是被烙铁烫过又磨平的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