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合上册子,塞进外袍内袋。
外面风小了些,雪还在下。周猛站在院中,刀插地上,背影僵直。陈浪走过去,拍了拍他肩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先回船上。这边的事,得从长计议。”
周猛没动。
“你不想走?”陈浪问。
“我想看看天亮。”周猛说,“小时候她总说,天亮了就不怕了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,脱下外袍披在他肩上。“那就看一会儿。”
他自己也站着,望着屋檐垂下的冰棱。北方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低,风从海上来,带着咸腥味。这不是归航的信风,是冷锋压境的征兆。
过了许久,周猛终于拔起刀,转身朝门口走。路过灶台时,他停下来,把那块皮轻轻放在焦木之间。
“你走好。”他说。
两人走出院子,关上残破的门。雪继续落,盖住了脚印。宅子静静立在巷尾,像一头伏地待噬的兽。
路上无话。陈浪走在前,周猛跟在后。走到官道岔口,陈浪停下。
“你真打算留在陆上?”他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周猛摇头,“但我不能让她一个人躺在这里。”
“岛上还有兄弟等着。”陈浪说,“接下来要打硬仗,你在,大家才有底气。”
周猛抬头看他,“你觉得我能帮上忙?”
“你是我的刀。”陈浪说,“没有刀的船长,算什么船长。”
周猛嘴角动了动,没笑,但眼神松了些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远处海面隐约可见帆影,是接应的快艇在湾口等候。只要再走十里,就能登船南返。
陈浪摸了摸怀里的账册。纸页贴着胸口,有些温热。
风向变了。南风转弱,西风起。这种天气,适合藏行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北斗偏斜,勺柄指向内陆。不是出海的好时辰,却是埋伏的最佳时机。
“明天这个时候。”他说,“我们就能看到第一条线索动了。”
周猛没接话,只是握紧了刀柄。
他们走到一处坡顶,回头望去。那宅子已被雪幕遮住,只剩一点轮廓。
忽然,周猛停下脚步。
“怎么了?”陈浪问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周猛指着坡下车辙,“两匹马,一轻一重,刚过去不久。”
陈浪蹲下查看痕迹。马蹄印清晰,间距紧凑,是快行赶路的节奏。车辙浅,说明没载重物。这不是运货的人,是传信的。
“他们知道我们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那还走吗?”周猛问。
“更得走。”陈浪站起身,“他们怕了,才会派人来回。越怕,越容易露破绽。”
他往前迈步。
周猛跟上。
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,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