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更多人还在原地。青壮居多,脸上写着不信。
“你们都被骗了!”陆子渊突然大喊,“他们才是海盗!他们烧船杀人,抢盐夺粮!我今日来,是为你们讨公道!若不除此人,蒙古大军一到,你们全都得死!”
“那你为何要让他们进来?”陈浪问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说蒙古来了我们会死。”陈浪一步步走下箭楼,站到寨心空地上,“可你的密令写的是‘城门虚设’。你不阻止他们,反而要开门迎他们进来。你是怕他们不来,还是怕他们找不到路?”
没人答话。
风刮过寨场,吹得火把东倒西歪。
“你们当中,有谁家被蒙古骑兵踏过?”陈浪扫视人群,“有谁的父亲兄弟死在北军刀下?有谁的母亲姐妹被掳走再没回来?”
一只手举了起来。
接着是第二只,第三只。
“我知道你们恨我。”陈浪说,“因为我不是本地人。因为我带兵、管船、定规矩。可我有没有抢过你们一粒米?有没有强征过一个劳力?去年冬天瘟疫,是谁送的药?是谁熬的盐汤救的孩子?”
一片沉默。
“你们以为我是海寇。”他说,“可真正要把你们卖给敌人的,是这个念着圣贤书的人。”
陆子渊喘着气,嘴唇发紫:“尔等愚民……执迷不悟……将来血流成河,皆因今日纵容奸佞!”
“那就看看明天的河是不是红的。”陈浪转身下令,“关门,加哨。炮组值守,火药桶搬上台,随时准备点引。”
郑七带人将炮推到寨墙内侧,药桶摆在旁边。一名水手用湿布擦炮口,动作熟练。
“周猛。”陈浪回头,“带十个人,把陆子渊押进囚舱。不开镣,不堵嘴,让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。”
周猛应声上前。陆子渊没挣扎,任人押走。经过寨心时,他还想喊,却被一阵剧烈咳嗽打断。
人群慢慢散开。一部分人离开,一部分留下,站在远处观望。
陈浪站在囚舱外。木栏粗糙,里面点着一盏小油灯。陆子渊坐在草席上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你赢不了。”他说,“民心可用,文令可杀。我不死,你就永远是贼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认我。”陈浪靠着柱子,“我只需要明天午时,当着所有人面,打开你藏的那批硫磺火药。我要看它的来源标记,是不是和蒙古军用的一样。”
陆子渊猛地抬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话出口一半,他闭上了嘴。
陈浪没回答。他转身走向寨门,脚步沉稳。
寨外风停了。雪还在下,不大,细细地落。炮口对着空地,像两只沉默的眼睛。
郑七蹲在炮边,往药槽里添了一勺新粉。手指抖了一下,粉末洒出些许,在火光下泛着微蓝的光。
周猛站在囚舱门口,手放在刀柄上。他看了一眼里面的陆子渊,又望向陈浪。
陈浪站在寨心,抬头看了看天。
北斗斜挂在头顶,勺柄指向东南。那是归航的方向。
也是信风起时的来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