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爬起来。”
阿牛撑起身子,膝盖还在抖。
“你娘是谁?”周猛突然问。
全场安静。
阿牛抬头,嘴唇动了动:“建康人。姓陆。”
周猛盯着他,没再问。过了几秒,他转身对所有人说:“加练半个时辰。今晚我要看到你们能在黑暗里摸到敌人的喉咙。”
散队后,陈浪在船尾找到周猛。两人并肩站着,看远处海面。
“那孩子有问题。”周猛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陈浪说。
“陆子渊全家死绝了,按理说不该有亲戚在外头流浪。”
“也许不是亲的。”
“可他娘姓陆。”
陈浪没接话。他想起昨夜看到的那四个字——建康陆氏。那是大户人家才用的称谓,不是普通民妇能刻在镯子上的。
“要不要查?”周猛问。
“现在不行。”陈浪说,“等这一仗打完。”
“万一他是奸细呢?”
“那就让他亲眼看看,什么叫血债血偿。”
周猛哼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。
傍晚,风向变了。南风转北,带着湿气。海面开始涌动,浪头一层层推过来,拍在船底发出闷响。
陈浪站在高处,望着外海。远处天边压着一层灰云,像是要下雨。他把手搭在额前,遮住最后一点夕阳,看了一会儿,转身往舱里走。
刚走到梯口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阿牛跑过来,手里捧着一碗热汤。“头领,喝点吧,姜汤。”
陈浪接过碗,没喝,看着他。“你母亲的事,你是听谁说的?”
阿牛愣了一下。“村里的老人。她说她是从建康逃出来的,丈夫死了,只好带着孩子走海路谋生。”
“她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三年前。病死的。”
陈浪点点头,把碗递回去。“放这儿就行。”
阿牛放下碗,没走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坏人。”他说。
陈浪看着他,没说话。
阿牛咬了咬牙:“我知道陆子渊做了什么。我也知道他写过檄文。但我娘临死前说过一句话——‘陆家对不起你们,可我不该替他赎罪’。”
陈浪眼神动了一下。
他还想问什么,远处瞭望台传来一声哨音。
三短一长。
是塞琳娜定的紧急信号。
陈浪立刻转身朝高台走去。阿牛站在原地,手里还端着空碗,指节捏得发白。
陈浪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,看见塞琳娜靠在栏杆边,脸色不对。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,边缘被海水泡得发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