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猛应了声“是”,带人押走随从。塞琳娜转身要走,陈浪叫住她:“那毒,能查来源?”
她回头:“砒霜粗劣,但调法是波斯一路的手笔。用石灰压苦味,是哈桑商队的老法子。”
陈浪沉默。火堆又矮了一截。雾更浓了,船影全看不见,只听见潮拍礁石的声音,一下一下。
塞琳娜走了几步,忽然停住:“他们想让你死,但不想现在就开战。”
“所以只派个假使节?”周猛冷笑,“怕我们翻脸?”
“怕我们看清。”陈浪盯着炉火,“这一杯酒,不只是毒,是试探。看我们有没有胆喝,有没有人识破,有没有人敢动手。”
郑七靠在石柱上,喘气:“信风……快转南了。”
“那就趁风未变。”陈浪抓起“斩陆”,抽出半寸。剑刃映着火光,照出他半张脸。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启航。主力船队去吕宋南线,商船改道占城。”
周猛皱眉:“不留人守岛?”
“留。”陈浪插回剑,“但不能再靠石头挡炮。让工坊连夜赶制铁皮包船头,火药舱移到底舱,加双层防水隔板。”
“你信不过这次只是孤例?”塞琳娜问。
“我不信的是人心。”陈浪看向她,“你查过所有外来船只的货单没有?”
“查了。最近十艘,七艘报的是香料,实际运的是铁锭和硫磺。”
“哪来的?”
“标注是爪哇,但船籍是阿拉伯。”
陈浪闭眼片刻。再睁眼时,目光落在尸体上。那枚金杯还在,沾了血,歪倒在石阶边。
他走过去,弯腰捡起。杯底刻着一行小字,被血糊住。他用袖子擦了擦,看清了:**“海平线以内,皆为王土”**。
这是元廷的诏令用语。八思巴曾以此文签发过三道剿海令。
“他们已经动手了。”陈浪把杯子扔进火堆,“不只是盯我们,是在收网。”
塞琳娜走近一步:“要不要先清内部?”
“不用。”陈浪摇头,“只要船还在手上,人就跑不了。现在最要紧的,是让每艘船都能自己走。”
他转身走向铸剑台。剑还立在石缝里,剑身微颤,像是风吹的。
阿牛站起来,低声道:“我爹当年……也是这么教我的。说船要自己会跑,人才能睡踏实。”
陈浪看他一眼:“那你明天起,跟郑七学画图。每一艘船的吃水、载重、帆角,都要记下来,做成册子。”
阿牛点头,手仍按在剑鞘上。
周猛走过来:“要不要把这尸体挂出去?让别的使节看看?”
“不必。”陈浪说,“让他们以为我们没发现。等下一个来了,再一刀。”
他伸手抚过剑脊。铁质密实,血槽通畅。岩浆留下的痕迹像一条暗河,从柄到锋,蜿蜒而下。
远处号角响起,是巡逻船返港。风还是西北,但带着湿气,像是要变。
陈浪握紧剑柄,另一只手攥着那块铁渣。它已经被磨出了棱角,扎进肉里,也不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