舱内只剩他一人。他解下腰间指南针,放在桌上。指针晃了几下,稳住,指向正北。
他盯着那根针,忽然伸手,用指甲在桌角划了一道痕。很短,不深,但清晰。
门外又有动静。周猛的声音在外面响起:“浪哥,阿牛说他记得市舶司后巷的潮沟,退潮时能通小艇。”
陈浪抬头:“让他进来。”
帘子掀开,阿牛走进来,年纪不大,脸上有风霜色。他站定,低头说:“我爹以前在码头做引水,我跟着他走过三次暗道。从西河闸下来,有一条旧排水渠,涨潮时淹了,退潮露出石槽,小船能摸进去。”
“现在什么潮?”
“刚过满潮,正在退。”
陈浪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。他指着泉州港西侧的一段弯曲水道:“你说的就是这条?”
“是。”
“有没有守卫?”
“没人守。那是排污的沟,臭得很,官兵都不愿靠近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,回头叫人:“找两个会潜水的,带钩绳、短刀,半个时辰内准备好。再调一艘快艇,藏在南礁后面。”
传令兵跑出去。
周猛站在门口,问:“你要派人进城?”
“不进城。”陈浪说,“去烧船。”
“烧什么?”
“八思巴运出来的箱子。”他说,“既然哈桑的人在搬,说明东西重要。我们不抢,不杀,只烧。让他们知道,泉州不是他们的库房。”
周猛咧嘴笑了:“这招狠。”
“不是狠。”陈浪说,“是让他们疼。”
他又看向地图,手指沿着那条暗渠滑动,最后停在市舶司后墙的位置。
“让塞琳娜也准备。”他说,“她认得那些图,得让她看看烧对了没有。”
周猛点头,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告诉阿牛。”陈浪说,“这次不算操练。活着回来,我教他掌舵。”
周猛应了声,大步离开。
舱内重新安静。陈浪走到舱窗前,望着舰队前方的海面。阳光刺眼,照得水面一片银白。远处敌舰的影子仍在移动,缓慢,但坚定。
他把手放在剑柄上,拇指摩挲着血槽的边缘。那道沟是岩浆留下的,天然形成,深浅不一。
外面传来旗语兵的声音:“南风三成,流速二节,各船回应正常。”
陈浪点头,没回头。
他知道,这一战不是为了赢。
是为了记住。
记住那些钉在木架上的人,记住流进海里的血,记住赵安福跪地献城的样子。
他抬起手,看了看掌心的老茧和疤痕。那是握缆绳、磨刀、划桨留下的。
然后他低声说:“潮水不等人。”
话音落,快艇已经离岸,贴着礁石线,朝南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