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中一人掏出一把小凿子,对着“陈浪到此一游”重新刻了一道。字更深了。
陈浪放下了望远镜。
周猛站在门口,问:“要不要派人登岸?趁他们现在乱,把剩下的窝点拔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陈浪说,“让他们多活几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陆上的事,得让陆上的人自己动手。”他顿了顿,“我们只管断他们的退路。”
周猛没再问,默默退出去。
舱内只剩陈浪一人。他解开外衣,露出左肩那道三寸长的疤。疤痕边缘有些发红,像是旧伤遇了湿气。
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些药粉撒上去。痛感很轻,但他还是皱了下眉。
窗外,一艘巡哨船正从外海返回。帆影贴着水线移动,船头挂着信号旗——蓝底白叉,表示未遇敌情。
陈浪穿上衣服,拿起“斩陆”剑挂在腰侧。走出舱门时,正遇上塞琳娜从梯口上来。
她手里拿着一封密信,封口盖着蜡印。“泉州城里的线人刚送出来的。说是陆子渊死前留下一份东西,藏在他书房夹墙里。”
陈浪接过信,没拆。“是什么?”
“不清楚。但送信的人说,那东西和赵安福的《海涯录》有关。”
陈浪手指在信封上敲了两下。“《海涯录》记了二十年的账,谁拿谁死。”
塞琳娜点头,“所以他们不敢烧,也不敢公开。”
“那就让它再埋几天。”陈浪把信塞进怀里,“现在挖出来,反而便宜别人背锅。”
塞琳娜看了他一眼,“你在等什么?”
“等风转。”他说,“信风一起,吕宋那边就得动起来。我们不能两边都顾。”
“可这边的事没完。”
“没完也得走。”陈浪望向远处港口,“赵安福死了,但他的根还在。我们要做的,不是一个个砍,是连土一起掀。”
塞琳娜没再说话,转身离开。
陈浪站在甲板上,望着泉州方向。太阳偏西,水面泛起金鳞般的波光。一艘小渔船从码头驶出,摇橹慢行,船尾拖着一张破网。
忽然,那渔夫停下动作,弯腰从舱底拿出一面小旗,抖开后插在船头。
红旗。
这是约定的信号——有人要出城。
陈浪立刻下令:“传令各船,封锁三号水道。放两只快艇绕后,堵住北汊口。”
水手们迅速行动。帆索拉响,船身微动,整支舰队开始调整阵型。
他回到舱内,打开航海日志,在今日页写下一行字:**风向未变,敌踪现于西口,疑有要员潜逃。**
写完合上本子,他抓起挂在墙上的短铳检查火门。铁管冰凉,药池干燥。
这时,瞭望塔传来一声呼哨。
陈浪冲出门外,举目望去。
只见泉州城北角门打开一条缝,一辆蒙布马车疾驰而出,直奔码头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