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哈桑一辈子想建横跨三大洋的商路,连通印度、非洲、欧洲。”陈浪望着海平线,“结果呢?他连红海都没游出去。”
“他太信自己了。”塞琳娜说,“以为能玩转蒙古和马穆鲁克,两边都骗。可情报这种东西,一旦失衡,就会反噬。”
“他还信仇恨。”陈浪摇头,“他觉得只要把敌人踩进泥里,家族就翻身了。可人一低头看泥,脚就陷进去,拔不出来。”
他从火盆里夹出一点灰,放在掌心。风吹过来,灰就散了。
“潮水不等人,可有些人,偏偏被自己的影子拖进海底。”
塞琳娜没接话。她知道他说的是哈桑,也说的是陆子渊。一个为家族复仇成了奴隶主,一个为洗清家名成了叛国者。
他们都想挣脱过去,最后却被过去埋了。
她摸了摸胸口的地图,低声问:“你会不会有一天,也被什么拖住?”
陈浪笑了下:“我会一直往前走。停下来的那一刻,就是沉的时候。”
他转身往舱里走,脚步稳。走到门口又停下:“明天晨会照常。你把这消息整理一份,只说哈桑已死,不必提地图的事。”
“其他人不需要知道?”
“现在不需要。”他说,“等哪天我们要往西走,再告诉他们也不迟。”
塞琳娜点头。
陈浪进了舱,门合上。
她一个人站在甲板上,夜风从南面吹来,带着咸湿气。她解开外衣,把油布袋重新检查了一遍,确保不会受潮。
然后她爬上瞭望塔,守夜水手见是她,让出位置。她没坐,就靠着栏杆站着。
望远镜对准北方海面。
那条航线还在她脑子里,一笔一划,清清楚楚。
巴塞罗那。
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像记下一个锚点。
海风灌进耳朵,盖住了心跳声。
主舰锅炉房传出闷响,是夜里例行检查。铸剑台那边也有动静,铁锤敲打声断断续续。周猛带人在修兵器,准备明日仪式。
塞琳娜放下望远镜,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片。是白天抄下的航线节点,一共七个港口。
她撕下第一个名字:亚丁。
手指一松,纸片飞出去,落进海里,立刻被浪吞没。
第二个名字,她没撕。
她把纸片叠好,放回袖中。
铸剑台的火光忽明忽暗,映在她脸上。她看着北方,一动不动。
铁锤落下,火星四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