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浪弯腰,将手放在周猛肩上:“起来。”
周猛起身,把剑拔出来,双手递还。
陈浪接过,却没有收剑入鞘。他举起剑,剑尖指向东方。
“明日晨会,各船主官上舰议事。”他说,“我要讲三件事:航线重划,商税新规,还有——海外据点常驻兵力配置。”
郑七点头:“吕宋那边该派人过去了。”
“不止吕宋。”陈浪说,“苏门答腊、马六甲、爪哇北岸,都要设哨点。不再是打了就走,是要扎根。”
周猛咧嘴一笑:“那得修码头,建仓房,还得有人守。”
“对。”陈浪收回剑,“以商养军,以海制陆。谁控制航路,谁就掌握活路。”
郑七靠在柱边,听着,忽然又咳了几声。这次他没擦嘴,任由血丝留在唇角。
“我这身老骨头,怕是撑不到翡翠岛了。”他说。
陈浪看他:“你要去,我就带你去。”
“不用。”郑七摇头,“我把牵星簿补全了,藏在海图柜第三格。密码是你女儿名字的笔画数。”
陈浪一顿。
他知道郑七说的“女儿”是谁。那个出现在他记忆里的小女孩,穿着现代校服,扎着马尾,笑着喊他爸爸。他从未见过她,却记得她的脸。
“你留着。”陈浪说。
“我已经留了。”郑七笑了笑,“剩下的,该交给你们走了。”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一名水手跑来,抱拳:“报告!各船回复,明日辰时前全员到岗!”
陈浪点头:“传令下去,今晚加餐,酒肉管够。”
水手应声而去。
甲板上渐渐热闹起来。有人搬出酒坛,有人架起烤架。笑声开始浮现,混着海风传向远方。
陈浪仍站在原地,手握“海皇”剑。
郑七闭上眼,靠着柱子,像是睡着了。
周猛站在剑台边上,望着海面。北方的天际线漆黑一片,没有光。
但航线已经画好了。
巴塞罗那。
七个港口。
一张地图烧去了大半,可最重要的部分,还在一个人的袖子里。
陈浪低头看了看剑柄。
潮信。
这两个字不会随风散。
也不会被浪卷走。
它会沉进海底,长成新的暗礁,让后来的船知道,哪里能过,哪里必沉。
他把剑插回石砧,转身走向舱室。
路过周猛时,他说:“明天你主持演武场操练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光练刀。”
“明白。加弓弩阵和火油罐投掷。”
陈浪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,郑七睁开眼,看着那把剑,轻声说:“总算……有了个样子。”
铸剑台的火熄了大半,只剩余烬在坑底闪动。
周猛弯腰,捡起一块碎铁片,捏在手里。
铁片边缘锋利,割进了掌心。
血慢慢渗出来,顺着指缝滴落。
一滴。
两滴。
落在石砧底部的缝隙里,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