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利品。”占城王摊手,“海流把它推到我岸边,连同尸体和铁炮。我埋了人,留了钟。它响一次,我就知道海上又要死人了。”
陈浪沉默片刻,转身走向门口。
“你要走?”郑七问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我们得换个地方待着。这里不能留。”
他拉开门,外面雨小了,天仍是灰的。远处海面平静,但那种平静不对劲。风停得太突然,海流却还在动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鞋底。泥地上有细纹裂开,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底下推过。
“潮变了。”他说。
郑七走出来,脚踩在湿地上,立刻感觉到了异样。“水在往岸上爬,不是退。”
“台风眼过去了。”陈浪望向海,“接下来是反向风圈。风会从西边回来,比刚才更大。”
占城王站在殿内没动,还在笑。
陈浪回头看他一眼,“你儿子要是真在蒙哥船上,他现在应该也在调航向。”
“他会追你们。”占城王说,“他从小就想赢我。现在有了兵权,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。”
“那就让他来。”陈浪招手叫郑七,“传令下去,所有船只立刻离锚。伤员先撤进山洞,火药箱全部拆开分散藏好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码头。”他说,“有些账,得当面算。”
郑七没动,“钟的事怎么办?”
“留着。”陈浪看了那口钟一眼,“让它响。谁想听,就让他听个够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殿。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砸在石阶上。占城王站在门后,影子贴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
快到山脚时,郑七突然停下。
“刚才那钟声……”他皱眉,“你不觉得耳熟?”
陈浪没答。他记得。三年前在舟山,第一艘抢来的破船上,也有这么一口钟。那天他割开手掌用血涂在钟面上,是为了驱邪。后来才知道,那是艘被遗弃的水师逃舰。
而那艘船的登记号,正是甲字三十六号。
差一号。
他没说。这种事,现在说没用。
码头上,几艘蜈蚣船正在起锚。水手们动作利落,没人多问。命令下来,他们就做。
陈浪走到主舰边,抬头看桅杆。帆布还没全干,但可以升了。他伸手摸了摸绳索,粗糙的麻纤维扎着手心。
“准备出航。”他对守在舷边的副官说,“走深水道,绕开浅滩。”
“是。”
他正要登船,忽听得身后一声闷响。
回头一看,王宫方向,那口钟又动了。
风穿过破殿,撞在钟上,发出长长的一震。
嗡——
这一声比之前都响。山谷回音叠着海浪,一直传到码头。
陈浪站在原地,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有人听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