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队离开天穹学院山门已有五日。
青鳞驼脚程稳健,日行近二百里。一路北上,初始尚是天穹学院势力辐射范围,官道平坦,途经城镇繁华,治安良好,偶有修士驾驭法器流光掠过天际,秩序井然。
越往北,地势渐显荒凉。官道依旧宽阔,但两旁村镇渐稀,山林渐密,空气中除了充裕的灵气,也隐隐多了几分北地特有的苍莽与肃杀之气。按照路线图,他们已进入“北邙州”地界,此州地形复杂,多山多林,势力交错,除了天穹学院等正道势力,亦有诸多散修、小型宗门乃至一些亦正亦邪的势力盘踞,是前往铁壁城的必经之路,也是风险开始显现的地段。
带队刘长老经验丰富,吩咐众人提高警惕,车队行进速度稍缓,前后斥候(御兽院韩刚及其驯养的一头疾风隼负责)放出更远,夜间宿营必选开阔易守之地,并布下简易警示阵法。
林尘大部分时间都盘膝坐在分配给他的那辆货车车顶,闭目调息,实则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,悄然覆盖着车队方圆三里范围。筑基之后,神识强度与范围大增,在此界又不受艾卡西亚那样的规则压制,探查起来得心应手。他一方面借此巩固修为,熟悉筑基期的灵力运转与神识运用;另一方面,也在默默观察着同行的队员。
剑院王冲性子冷峻,寡言少语,常抱剑独坐,气息锋锐,对林尘这个“小比魁首”似乎并无多少结交之意,只是偶尔目光扫过林尘时,会流露出一丝探究。丹院赵明为人圆滑,擅长交际,常与众人说笑,分发的恢复丹药也确实品质不错。阵法院孙清沉默寡言,但布置营地阵法时手法娴熟,阵纹勾连严密。符箓院钱枫似乎家底颇丰,身上挂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符囊。术法院李月是队伍中除林尘外唯一的女子,面容清秀,性格温和,水系法术施展开来如行云流水。御兽院韩刚则与他的几头灵兽(除了疾风隼,还有一头擅长地听的土拨鼠状灵兽)形影不离,负责外围警戒。
整体而言,这支队伍配置合理,队员实力经验都不弱,算是内院精锐。刘长老调度有方,一路行来,虽气氛略显紧绷,但并无大事发生。
第六日午后,车队进入一片名为“黑风岭”的连绵山区。此地山势陡峭,林木幽深,官道蜿蜒于山谷之间,时有云雾缭绕,能见度不佳,正是适合伏击的险地。
刘长老下令车队收缩阵型,疾风隼在低空盘旋警戒,韩刚的土拨鼠灵兽也将耳朵紧贴地面,感知地底震动。
林尘的神识也提升到最高警戒状态。他隐约感觉到,两侧山林之中,弥漫着一股淡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,并非妖兽,而是属于人类的、经过刻意压抑的灵力波动和杀气。人数不多,约莫十余人,分散埋伏,修为多在炼气中后期,其中有三四道气息较为隐晦,估计是炼气八九层甚至可能触摸到筑基门槛的好手。
“果然来了。”林尘心中暗道,却并未立刻出声示警。他想看看刘长老和队伍的应对,也想知道这些伏击者的来历和目的。单纯劫掠商队?还是冲着这批学院物资,或者……另有目标?
车队缓缓行至一处两侧山壁陡峭、道路狭窄的隘口。
就在车队中部即将完全通过隘口的刹那——
“动手!”
一声尖锐的唿哨自左侧山林响起!
咻咻咻——!
数十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箭矢、飞针、梭镖等暗器,如同暴雨般从两侧山林中激射而出,覆盖了整个车队!这些攻击并非随意乱射,而是颇有章法,重点照顾拉车的青鳞驼、车轴以及几名看似核心的队员(刘长老、王冲等)。
“敌袭!结阵防御!”刘长老反应极快,厉喝一声,早已扣在手中的一面青色小旗迎风一展,瞬间化作一面丈许方圆的青色光幕,将他自己和附近两辆货车笼罩在内,挡下了大部分袭向他的攻击。
其他队员也各施手段。
王冲长剑出鞘,剑光如练,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,将射向他的暗器尽数绞碎。
李月素手一挥,一道清澈的水流凭空涌现,环绕周身,形成流动的水盾,暗器射入水中速度大减,被轻易挡下。
钱枫更是直接激活了数张金刚符,金光闪烁,形成护罩。
赵明、孙清、韩刚等人也纷纷祭出防御法器或施展防御法术。
拉车的青鳞驼虽是一阶灵兽,皮糙肉厚,但也经不起专门针对的袭击,几声痛吼响起,两头青鳞驼受伤,车队速度顿时受阻。
第一波偷袭未能造成致命伤亡,显然也在伏击者预料之中。
“杀!”
喊杀声四起,十余道身着黑色劲装、面蒙黑巾的身影从山林中跃出,如同猎食的鹰隼,直扑车队!这些人动作迅捷,配合默契,显然不是寻常劫匪。
为首三人气息最强,一人使一对分水刺,身法诡异,直取刘长老;一人手持鬼头大刀,刀势沉重凶猛,劈向剑法凌厉的王冲;最后一人则是身形瘦小,手持一柄淬毒短匕,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袭向正在维持水盾的李月——显然是看出李月法术精妙但近战可能是短板。
其余黑衣人也各自找上目标,或两人一组围攻,或骚扰牵制,战术明确。
“哼!藏头露尾的鼠辈!”刘长老冷哼一声,面对袭来的分水刺,不退反进,手中青色小旗化作一道青光,直刺对方咽喉,同时另一只手捏诀,数道凌厉的风刃凭空生成,斩向其他靠近的黑衣人。他筑基后期的修为展露无遗,灵力浑厚,法术娴熟,一人便牵制住了包括首领在内的三名好手。
王冲与那使鬼头大刀的壮汉战在一处,剑光刀影交织,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,两人修为相若,一时难分高下。
李月面对那毒蛇般的袭击,俏脸微白,但并未慌乱,水盾急速收缩凝聚,化作数道坚韧的水索缠绕向对方,同时身形飘退,试图拉开距离。
其他队员也各自陷入苦战。黑衣人人数占优,且悍不畏死,攻击狠辣,招招致命,显然都是经验丰富的亡命之徒。丹院赵明虽擅长炼丹,但实战稍弱,很快左支右绌;阵法院孙清需要时间布阵,在近身缠斗中颇为吃亏;御兽院韩刚的灵兽在混战中难以发挥全部作用;符箓院钱枫则不断扔出各种攻击符箓,火光、风刃、冰锥乱飞,暂时逼退了围攻他的两人,但符箓消耗极快。
战局瞬间陷入胶着,学院一方虽然个体实力或许稍强,但猝不及防下被伏击,且对方战术明确、配合默契,竟隐隐落了下风。
林尘依旧盘坐在车顶,似乎被众人“遗忘”,亦或是黑衣人见他年轻且一直未出手,将他当成了软柿子?两名炼气六层的黑衣人狞笑着,一左一右扑向林尘所在的货车,手中利刃直取他要害。
“小子,怪就怪你命不好!”其中一人低喝。
林尘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面对疾刺而来的两柄利刃,他甚至没有起身。
只是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对着扑来的两人,轻轻一握。
“凝。”
嗡!
两名黑衣人前冲的身形骤然凝固在半空!仿佛撞入了一团无形却坚韧到极致的胶质之中,不仅动作停滞,连周身灵力运转都出现了瞬间的滞涩!他们脸上的狞笑僵住,转为骇然。
林尘左手并指如剑,指尖空间涟漪微荡,隔空对着两人持刃的手腕,轻轻一划。
嗤!嗤!
两声轻响,并非利刃切割皮肉的声音,更像是某种坚韧之物被无形利刃切断。两名黑衣人同时发出短促的惨叫,手中兵器脱手,手腕处出现一道深可见骨、边缘平滑无比的伤口,鲜血喷涌!
林尘衣袖再拂,一股柔和的力道将两人如同破布袋般甩出数丈,撞在山壁上,闷哼一声,昏死过去。
轻松解决两人,林尘目光扫向战场。
刘长老以一敌三,虽未落败,但一时也难以取胜。王冲与对手斗得旗鼓相当。李月被那使毒匕的瘦小黑衣人近身缠住,险象环生,水索被对方诡异的步法和匕首上淬的剧毒不断侵蚀、斩断,眼看就要支撑不住。赵明手臂被划伤,鲜血染红衣袍。孙清布阵被打断,嘴角溢血。韩刚的一头灵兽受伤倒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