炼星台毁灭的震荡,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,其涟漪并未局限于深渊之内。
陨星之地,陨星大殿外围。
三道略显狼狈的身影正依托着一处残破的星柱调息。正是夏无尘、红袍老者与黑袍青年。两位金丹供奉脸色灰败,气息萎靡,显然林尘那一剑留下的创伤极重,非短时可愈。夏无尘虽未直接受伤,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眼中翻滚着屈辱、愤怒与挥之不去的惊悸。
他贵为帝国三皇子,何曾受过如此挫败?不仅传承被夺,手下最强的两名供奉更是一招被重创,若非对方似乎有所顾忌未下杀手……这念头让他更是羞愤难当。
“殿下,”红袍老者调息片刻,勉强压下翻腾的气血,沉声道,“那小子强行突破,根基必然不稳,此刻或许正是最虚弱之时。且他们身负重伤,定未远遁。”
夏无尘目光阴鸷: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老奴与墨供奉虽伤及本源,但联手之下,对付几个重伤的筑基小辈,尚有把握。”红袍老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“更何况,殿下手中尚有陛下亲赐的‘玄元破空梭’,追击遁逃,最是合用。他们定是寻了某处隐秘疗伤,或想从其他路径离开。此地乃凌天遗迹核心,他们得了传承,必然知晓我等不知的密道。”
黑袍青年(墨供奉)也睁开眼,声音沙哑:“那小子最后显露的剑气……非同小可。其传承价值,恐远超预估。若能夺回……”
夏无尘心动了。耻辱需血洗,传承更要夺回!他翻手取出一枚梭形法器,通体银灰,流光内蕴,散发着淡淡的空间波动,正是能短距离穿梭虚空、速度极快的“玄元破空梭”。
“他们最后退入大殿深处,之后便气息全无,连星光护罩破碎后残余的波动都彻底消失……”夏无尘回忆着,目光扫向幽深的大殿废墟深处,“定是触发了隐藏的传送机制。”
他看向两位供奉:“可能追踪?”
墨供奉挣扎起身,取出一面黑色罗盘,盘面刻满诡异符文。他割破手指,将一滴精血滴入罗盘中心,同时将一块从破碎的星光护罩边缘摄取的、沾染了林尘等人残留气息的晶石碎片置于盘上。
“血魂溯踪术!”墨供奉低喝,脸色又苍白一分。罗盘指针疯狂旋转,道道黑红交缠的气息升腾,隐约指向大殿深处某个方向,但极为模糊,时断时续。
“干扰很强……有空间残留波动,也有……一股深沉黑暗的力量掩盖。”墨供奉皱眉,“但大致方向可辨,应在东南深处,而且……似乎在下行。”
“下行?”夏无尘望向东南方,那里是原本炼星台大致所在的方位,如今已被更浓郁的黑暗和混乱的能量乱流覆盖,看不真切,“难道下面还有空间?”
“凌天遗迹,深不可测。”红袍老者调息完毕,站起身,“殿下,事不宜迟。他们重伤在身,行动必不快。趁其未恢复,或未及探索更深处的机缘,我们尾随其后,既可复仇夺宝,或许还能……螳螂捕蝉。”
夏无尘眼中精光一闪,不再犹豫:“走!”
玄元破空梭银光大放,将三人笼罩,化作一道细微的流光,顺着墨供奉罗盘指引的模糊方向,悄无声息地没入大殿深处的黑暗与废墟之中。他们行动极为小心,收敛气息,借助残垣断壁和混乱的能量场掩蔽身形。
破空梭不愧是皇室秘宝,对空间波动异常敏感。在穿过一片能量狂暴的废墟区后,他们逐渐接近了炼星台原本所在的区域边缘。这里的空间残留着剧烈的激战痕迹,混乱的剑气、破碎的星辰之力、还有一股令人心悸的黑暗侵蚀气息交织在一起。
“就是这里!”墨供奉盯着罗盘,指针在此处颤抖得最为厉害,“他们的气息在此爆发,然后……突然向下消失!”
三人停下,谨慎地观察四周。炼星台已然崩塌,只留下一个巨大的、不断散发混乱能量的坑洞,以及更下方那深不见底、弥漫着恐怖气息的深渊。深渊边缘,还残留着青铜色的微光痕迹,正在缓缓消散。
“他们下去了?”夏无尘看着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,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、让他灵魂都感到压抑的气息,不禁有些迟疑。这下面给他的感觉,比之前面对林尘时更加危险。
红袍老者仔细观察着坑洞边缘和残留的青铜微光,又看了看手中一块微微发热的感应玉符(此玉符能对高浓度星辰本源或强烈空间波动产生反应),沉吟道:“殿下,下方能量层级极高,且混乱驳杂。既有深渊般的死寂侵蚀之力,也有……一种更古老隐晦的波动。那青铜微光,与之前大殿中某些禁制光泽相似,疑似某种接引或封印之力。”
他继续分析:“林尘等人重伤之躯,绝不可能主动跳入此等绝地。必是触发了某种预设的逃生或传送机制,被接引了下去。这下面,恐怕才是凌天遗迹真正核心的隐秘所在,甚至……可能与那混沌传承的源头有关。”
夏无尘心跳加速。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,这是修行界的铁律。如此险地,若真是传承源头,其价值……
“他们既然敢下去,要么是别无选择,要么就是有所凭恃。”夏无尘眼中贪婪逐渐压倒恐惧,“我们有破空梭,进退自如。先尾随探查,若事不可为,再退走不迟。但若有机会……”他握紧了拳。
红袍老者与墨供奉对视一眼,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。他们伤势不轻,急需机缘弥补,甚至更进一步。下方虽险,但值得一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