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“线”划过前方那名敌修。
敌修的动作瞬间凝固,随即如同沙雕般溃散,化作一缕灰白色的细沙,融入周围流动的墙壁。
“线”继续延伸,划过燃烧的牌坊,牌坊崩塌,火焰熄灭,化作沙砾。
划过血染的石阶,石阶平复,血迹消失。
划过那些厮杀的身影,无论是敌是友,一个个如同泡影般接连破碎,还原为最本源的、构成这记忆迷宫基础的灰白沙粒。
剑线所过之处,炼狱般的战场景象如同褪色的画卷,迅速崩塌、消散。嘈杂的声音归于寂静,浓烈的血腥与焦糊味悄然无踪。
一切虚妄,在这道凝聚了林尘勘破意志、融合了体内驳杂力量本质、直指“真实”与“本心”的奇异剑意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!
这不再是单纯的力量对抗,而是境界与认知层面的“破妄”!
仅仅数息之间,林尘周围百丈,所有幻象尽数消散,重新露出记忆迷宫那单调的、由流动沙粒构成的昏暗走廊。只有他孤身一人,站在走廊中央,指尖那缕无形的“线”缓缓收回。
他微微喘息,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却亮得惊人,仿佛洗去了尘埃的星辰。体内,那暴动的力量并未完全平息,暗红碎片依旧在散发死意,古戒仍在抵抗,混沌源气还是散乱。但一种全新的、更高层次的理解和掌控力,正在他心中滋生。
他明白了。无论是古戒的守护,还是碎片的寂灭,亦或是混沌的生灭,其本质都指向“道”的某一面。而他刚才所领悟的,那种堪破虚妄、直指本真的“意”,或许能成为统御这些不同力量、甚至融合它们的……核心“剑魂”!
这便是……破妄剑意!
“勘破虚妄,直指本真……善。”
那个飘忽的回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声音中少了几分空灵,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……赞许?
“汝之‘罪’,非沉沦之枷锁,乃前行之磨石。心念通达,虚妄自破。”
随着话音,林尘前方走廊的尽头,那无尽的黑暗忽然向两侧分开,显露出一座小小的、由纯净白水晶构筑的方形祭坛。祭坛之上,静静悬浮着那个灰布小袋子——归墟之引。
而在祭坛旁边,还凭空出现了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扉,门后隐约传来慕容晴焦急的呼唤和灵力碰撞的声响!
“外界……有变!”林尘心中一凛,顾不上仔细体会新领悟的剑意,也来不及探究这“归墟之引”的奥秘,他一把抓起祭坛上的灰布小袋子。入手轻若无物,却有一种奇异的、仿佛连接着无尽遥远与深邃的质感。
同时,他感觉到古戒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与欢欣震颤,与这袋子产生了紧密的联系。
没有时间细究,林尘将袋子揣入怀中,转身毫不犹豫地冲进了那扇白光门扉。
光芒吞没身体。
意识回归的瞬间,首先感受到的是凛冽的劲风、灼热的气浪,以及熟悉的、带着决绝杀意的灵力波动!
“慕容!小心右侧!”王冲的怒吼。
轰!一声爆响,夹杂着韩猛痛苦的闷哼。
林尘猛然睁开双眼!
他依旧站在谷地中央,那灰白沙暴已然消失无踪。但眼前的景象,却让他瞳孔骤缩!
只见慕容晴嘴角溢血,正与那红袍老者激烈交手,剑光与火焰旗幡碰撞,气浪翻腾。王冲浑身浴血,正拼命阻拦着墨供奉的黑色骨刀,险象环生。韩猛倒在不远处,气息萎靡,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显然已断。孙清和李月背靠背,正拼命抵挡着夏无尘凌厉的剑招和数名不知何时出现的、穿着皇室影卫服饰的筑基修士的围攻!
地上,那卷黑色皮卷已经被撕开一角,散落在地,而那块星辰金属片,则被夏无尘抓在手中,正狂笑着注入灵力!
显然,在林尘被困记忆迷宫的这段时间,皇室三人已经恢复了些许,并且唤醒了之前可能潜伏在附近、或通过其他方式进入的影卫,突然发难!慕容晴等人猝不及防,加之本就重伤未愈,顿时陷入绝境!
夏无尘察觉到林尘出现,猛地转头看来,眼中爆发出更浓的贪婪与杀意:“林尘!你终于出来了!交出你怀里那袋子,还有你手上那戒指和碎片!本宫可以给你一个痛快!”
林尘的目光扫过受伤的同伴,扫过狂傲的夏无尘,最后落回自己刚刚并拢的、仿佛还残留着“破妄剑意”余韵的指尖。
一股冰冷的、凝练到极致的杀意,混合着新生的、洞穿虚妄的剑意锋芒,在他眼中缓缓凝聚。
他没有说话。
只是缓缓地,拔出了斜插在背后、剑身布满裂纹、灵光黯淡的重剑——镇岳。
剑锋出鞘的摩擦声,在谷地的厮杀声中,异常刺耳。
是时候,让这些人见识一下,何为……破妄之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