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,他带着那柄骑兵刀、三支破甲锥,以及自己亲手整理誊抄的、厚厚一沓《改良军械刍议》手稿,敲响了夏侯雷将军的议事厅大门。
当那柄毫不起眼、毫无灵力波动的凡铁骑兵刀,轻易将镇北军制式环首刀的报废刀身斩出深达三分之一的缺口时,当那支看似粗糙的破甲锥,在三十步距离内将一块模拟妖兽鳞甲的三层熟铁板洞穿时,满室皆惊。
王匠头颤抖着双手捧起那柄刀,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刃口那细密如涟漪、却又浑然天成的云纹,声音沙哑到几乎失声:“这……这是凡铁?这纹路……不是符文,是折叠锻打的层数?三百层?五百层?怎么做到的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
林尘平静地站在众人目光中心,将自己反复推敲过的说辞缓缓道出:“晚辈早年游历,曾偶遇一位避世隐居的异人,所学包罗万象,尤擅凡器铸造之道。他赠晚辈数件样品与图谱,言其法虽不涉灵力,却能以凡铁铸出堪比低阶灵器的利器,最适配资源匮乏却战事频繁之地。此前晚辈沉迷修行,未及深究。近日见关内军械奇缺,工匠师傅们劳苦却事倍功半,忽忆及此事,便斗胆翻出旧物,与图谱对照参详。经晚辈以自身所学转译、验证,认为此法确有可取之处,且无需额外灵材、无需高阶炼器师,只需熟练铁匠,便可尝试仿制。”
他没有提“万界”、“搬运”半个字,将所有来源归于一位不存在的“避世异人”,将技术转译归功于自己的“参详验证”。这是他能想到的、最安全也最合理的解释。
夏侯雷沉默良久。他拿起那柄刀,又放下;拿起那支破甲锥,对着光线看了又看。最终,这位铁血将军抬起头,看着林尘的眼神,复杂到了极点,有感激,有震撼,有难以言喻的庆幸,也有一丝隐忧——这个年轻人,到底还藏着多少匪夷所思的手段?
但他没有问。这是林尘自己的秘密,也是北磐关此刻最需要的救命稻草。
“王匠头。”夏侯雷声音低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。
“老将在!”王匠头猛地挺直脊背。
“此物仿制,你需要多少时日?”
王匠头深吸一口气,将那柄刀再次仔细端详,又翻看林尘那叠写满详细工序、温度、配比、手法的《刍议》,浑浊的老眼越来越亮,越来越亮。
“七日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给老将七日,选二十名最老练的铁匠,日夜轮班,先仿出第一把试制品。若成,十日之内,可小批量修复现有残损刀剑;半月之内,可尝试打造全新刀胚;一月之后,只要黑铁锭充足,全军制式刀剑,老将敢说……换一遍!”
他又拿起那支破甲锥,眼中光芒更甚:“此物结构精妙,但难在芯材与外壳的嵌套配合。给我十日研究样品与图纸,半月可仿制,二十日可小批量产出。此箭若能普及,那些皮糙肉厚的铁脊妖兽,三十步内,我敢叫它有来无回!”
夏侯雷缓缓起身,走到林尘面前,一言不发,重重抱拳,深施一礼。
“林校尉,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救北磐关两次。第一次,是救命;这一次,是……给了我们杀敌的獠牙。”
林尘连忙侧身避开,扶住夏侯雷的手臂:“将军言重。晚辈只是……恰好有些不合时宜的杂学,恰好派上用场。真正让这些铁片变成利器的,是王匠头和工匠营的师傅们。”
王匠头在一旁用力抹了抹眼角,咧嘴笑道:“林校尉莫要谦虚。老将打了大半辈子铁,有些窍门,隔着窗户纸就是捅不破。你这一下子,是把整面墙都给拆了。这恩情,北磐关所有打铁的,都得记着。”
众人皆笑,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开些许。
接下来数日,工匠营如同换了一副心魂。在王匠头的带领下,二十名最精干的铁匠被单独编组,日夜围绕着那柄样品刀与铜板图谱,反复试验、揣摩、失败、重来。林尘虽虚弱未愈,却每日都到现场,用自己的神识与丹元辅助感知炉温、金属相变节点,以混沌时序之力“加速”某些需要长时间自然冷却或时效处理的步骤。他不参与具体锻造,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,用最隐晦的方式,帮工匠们捅破那层“窗户纸”。
第七日深夜,第一柄完全仿制成功的百炼骑兵刀,在淬火池的蒸汽中被缓缓提出。
刃口如秋水,云纹如涟漪。王匠头亲手试刃,一刀斩断三根并排的熟铁条,刃口无损。
工匠营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。
第十日,第一批二十柄仿制刀交付前线斥候小队试用。次日,斥候队长血染征袍冲回关内,狂笑着将手中卷刃大半、却依然杀敌七名的残刀扔在王匠头脚下,吼声如雷:“老王!这刀还有多少?老子全要了!全要了!”
第十五日,第一批试制的五十支破甲锥箭矢,在对妖兽的小规模伏击战中大放异彩。三头二阶铁脊妖兽,往常需要数名筑基修士合力围杀,此次被三名普通弓手以破甲锥近距离攒射,生生射穿了最坚硬的脊背鳞甲,当场毙命。
消息传开,整个北磐关沸腾了。
军械改良,并非林尘亲手打造一柄神兵利器,而是他将另一个世界的智慧结晶,以“搬运”之力带到此界,再以“转译”之能让此界工匠理解、消化、再造。这是比单纯搬运粮草更深远、更根本的“战力提升”。它不依赖林尘个人的持续消耗,而将成为北磐关自身造血能力的一部分。
当第一批大规模列装的改良军械,悄然分发到一线士卒手中时,林尘依旧在静室中默默养伤,混沌时序金丹上的裂纹,在缓慢而坚定地愈合。他通过李沐风等人,默默关注着这一切,心中并无过多波澜。
他的秘密,依旧藏在那枚古戒与那门功法之中,无人知晓。
但他的印记,已深深刻入北磐关的铁与火、血与刃。
北境的冬天,还很漫长。但这支曾经濒临断粮、如今又重获利器的守军,眼中已开始闪烁起不一样的光芒——那是饥饿的、带着獠牙的、属于猎食者的光芒。
而这一切改变的源头,此刻正静坐于斗室,吞吐灵气,修复道基。
窗外,北风呼啸。林尘缓缓睁眼,眸中一片沉静。
《万界混元功》的真意,他领悟得又深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