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界大阵落成后的第十日，第一拨外人来到了谷口。
那是一个黄昏，负责谷口警戒的周百夫长派人来报：谷外三里处发现一群人，约莫二三十个，老弱妇孺居多，正在往这边走。
林尘赶到谷口时，那群人已经走近了。
他站在新建的箭楼上，望着那群衣衫褴褛的人。他们走得很慢，很艰难，有人拄着树枝当拐杖，有人背着孩子，有人搀扶着伤者。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饥饿，眼中却有一种奇怪的光——那是绝处逢生的人，看见希望时才会有的光。
“将军，”周百夫长低声道，“要不要赶走？”
林尘沉默片刻。
“带几个人，下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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谷口外，那群人看见有人出来，齐齐停住脚步。
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，面黄肌瘦，身上带着几道已经结痂的伤口。他看见林尘，愣了一下，随即扑通跪下。
“大人！大人行行好！给口吃的就行！我们不是坏人，是从北边逃难来的！”
身后，那二三十人齐刷刷跪下。
林尘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站在那里，目光从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老弱，妇孺，伤者。没有修士，全是凡人。
“起来说话。”
中年汉子爬起来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他。
林尘问：“从哪里来？”
“北边，青石镇。”中年汉子的声音沙哑，“三个月前，那边打仗了。玄阴的兵打过来，烧了镇子。俺们逃出来，一路往南跑。跑了三个月，死了大半，就剩这些了。”
林尘沉默。
青石镇他知道。那是北境的一个小镇，离北磐关三百里。三个月前，正是玄阴大军压境的时候。
“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？”
中年汉子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往山里跑，跑着跑着，就到了这里。大人，这山里野兽多，俺们不敢再往前走了。您行行好，给口吃的，俺们歇一晚就走。”
林尘没有说话。
他转身，看向身后那道被万界大阵隐匿的谷口。
从外面看，那里只是一片普通的山林。草木葱郁，鸟兽出没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但这群人，偏偏走到了这里。
是巧合？
还是冥冥中的安排？
他沉默良久。
然后开口。
“进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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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年汉子带着那群人踏入谷口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齐齐愣住。
眼前不是山林，而是一片开阔的谷地。瀑布飞流，溪水潺潺，错落有致的木屋，正在冒烟的炊烟，还有那些正在田间劳作的人。
一个孩子扯了扯中年汉子的衣角，小声道：“爹，这是仙境吗？”
中年汉子没有回答。他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，眼泪忽然涌了出来。
他跪下，朝着林尘的方向，重重磕了三个头。
身后，那二三十人齐刷刷跪下，哭声一片。
林尘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些人，没有说话。
他身后，赵炎走过来，低声道：“林师弟，咱们的粮食……”
林尘抬手，打断他。
“先让他们吃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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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开得比林尘想象的要快。
第一批流民之后，第二批、第三批接踵而至。
有的是从北境逃难来的，有的是从附近州县逃荒来的，有的是听说这里有活路，特意找来的。最多的一天，谷口来了五拨人，加起来上百号。
林尘没有拒绝。
只要来的，他都收。
粮食不够，就让吴大海带着人，多煮几锅粥。住的地方不够，就让周撼岳带着人，连夜搭棚子。衣物不够，就让孙师妹带着几个女眷，把旧衣服改小了给孩子们穿。
半个月下来，谷里的人从一百多，变成了三百多。
又半个月，变成了五百多。
居住区一扩再扩，从谷地中央，一直蔓延到东边的坡地。木屋一排排建起来，虽然简陋，但总算能遮风挡雨。耕种区也扩大了两倍，新开垦的灵田里，种上了从百草位面弄来的速生谷物，再过一个月就能收获。
人多了，问题也多了。
有人偷东西，有人打架，有人仗着自己是修士欺负凡人。甚至有两个人，因为争一块靠近溪流的地方，差点动了刀。
林尘把这些事一件件记在心里。
第七天晚上，他把所有人召集到谷地中央。
五百多人，围成一个大圈。篝火燃起，火光映着每一张脸，有期待，有忐忑，也有不安。
林尘站在篝火旁，看着这些人。
“诸位，”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，“你们来这里，是看得起我林尘。我林尘没什么本事，但有一条——只要在这里，就保证你们有口饭吃，有个地方住，不用怕被人欺负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有一条，你们也得守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这是万界谷的规矩，一共十条。识字的人，可以自己看。不识字的，回头让各队队长念给你们听。”
他开始念。
“第一条，谷内禁止私斗。有恩怨，找各队队长调解。调解不了的，找我。”
“第二条，谷内财物，各归各主。偷盗者，逐出谷外，永不接纳。”
“第三条，谷内所有成年男子，编入值守队伍，轮流守夜。不服从者，逐出。”
“第四条，谷内所有收获，三成交公，用于公共开支。不交者，逐出。”
“第五条……”
他念了整整一炷香。
念完后，他看着众人。
“这十条规矩，从明天起执行。同意的，留下。不同意的，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篝火旁，一片寂静。
没有人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