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谷口设常驻守军,一百二十人。轮换值守,日夜不断。值守期间,任何人不得擅离职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擅离职守者,斩。”
斩。
这个字像一把刀,狠狠地扎进每个人的心里。
苏凝的手一紧,握紧了断剑。剑柄上的纹理硌得手心生疼,那疼痛让她清醒,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,让她在这个时刻还能保持冷静。
她见过太多地方,听过太多规矩。有的地方规矩松,松得像没有,最后都乱了,死了,毁了。有的地方规矩严,严得像铁,但那规矩只针对弱者,强者可以随意践踏。从来没有一个地方,把“斩”字说得这么轻,这么淡,这么理所当然。
好像那些规矩不是规矩,是铁律。
好像那些惩罚不是惩罚,是必然。
“第二条,灵田。”
林尘继续念。
“耕种区归公,按户分配。收获三成归公,七成归耕种者。私占田亩者,逐出。”
“第三条,修士。城中所有修士,编入巡查队。轮值巡逻,维持秩序。抗命者,逐出。”
“第四条,凡人。城中凡人,编入生产队。老弱妇孺,由公中供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欺凌凡人者,斩。”
又一个斩字。
苏凝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那些人。老张头的眼眶红了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。那几个女人的眼睛里有泪光,泪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星星。那几个孩子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是安心,是终于不用再害怕的那种安心。
他们是凡人。
他们是被欺凌的人。
他们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。
但在这里,欺凌他们的人,要死。
“第五条,商贸。城中设集市,以物易物。所有交易必须通过兑换点登记。私相授受者,没收财物,逐出。”
“第六条,外来者。外人入城必须登记,逗留不得超过三日。欲长期居留者,需经公中审核。抗命者,斩。”
“第七条,战时。全城动员。所有成年男子,无论修士凡人,一律编入守城队伍。”
他一口气念了三个斩字。
“抗命者,斩。”
“临阵脱逃者,斩。”
“动摇军心者,斩。”
一连三个斩字,像三记重锤,砸在每个人心上。
苏凝的手心全是汗。汗水和剑柄上的血混在一起,黏糊糊的,滑腻腻的,几乎握不住。她把剑柄攥得更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掐得生疼。
她见过太多地方,听过太多规矩。但从来没有一个地方,把规矩定得这么严,把惩罚说得这么重。
但她没有害怕。
反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——安心。
因为有规矩,说明这个地方是认真的。
因为有惩罚,说明这个地方不是儿戏。
因为有人会死,说明这个地方值得守护。
“第八条。”
林尘顿了顿。
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。
“城主。由公中推举,任期十年,可连任。必须元婴以上修为。有权任免各司主事,有权调动城防军,有权对外宣战媾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第一任城主,是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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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说话。
两三千人站在雪地里,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只有风在呼啸,只有雪在飘落,只有旗帜在猎猎作响。
苏凝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的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那八个字。
守规矩的,留下。
不守规矩的,离开。
没有第三条路。
她忽然想起自己这三年走过的路。
那些没有规矩的地方,最后都变成了地狱。人们互相残杀,弱肉强食,活着的人越来越少,死去的人越来越多。她见过太多人被杀死,被吃掉,被活活饿死。她见过太多孩子在绝望中死去,眼睛还睁着,望着天空,望着那些抛弃他们的人。
那些有规矩的地方,要么是强者的乐园,要么是弱者的坟墓。规矩只保护强者,只约束弱者。弱者进去,不是活着,是等死。
从来没有一个地方,像这里一样——规矩这么严,惩罚这么重,但偏偏让人觉得安心。
因为这里的规矩,保护每一个人。
因为这里的惩罚,针对每一个人。
因为这里的城主,站在高台上,亲口念出这些规矩。
她转头看了看身边的人。
老张头还在抹眼泪。他的手在抖,肩膀在抖,浑身都在抖。但他没有哭出声,就那么默默地流着泪,默默地抹着,默默地站在那里。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光——那是希望,那是终于可以停下来的那种希望。
那几个女人抱在一起,哭得泣不成声。她们把头埋在彼此的肩膀上,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快要站不住。但她们没有倒,就那么互相撑着,互相扶着,互相抱着。
那几个孩子站在一旁,茫然地看着大人们。他们还不懂这是为什么,不知道为什么大人们要哭,为什么那些规矩会让大人们哭成这样。但他们也红了眼眶,也跟着抽泣,也跟着流泪。
那几个男人沉默着,站在最后面。
他们没有哭,就那么站着,看着高台上的那个人,看着那些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。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是如释重负,是劫后余生,是终于可以不用再跑了的那种轻松。
她收回目光,望向高台。
高台上已经没有人了。
只有那八面大旗还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那两个金色的大字——万界,在风中若隐若现,像活的一样,像在看着她。
她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到几乎看不见。
但那是她三年来,第一次真心的笑。
因为从这一刻起,她知道,她有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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