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:余烬里的心跳
陈叔的工装沾着未干的黑血,苏晓晓用匕首割开他的袖口时,看见小臂上布满新旧交错的针孔,最深处还嵌着半片银色鳞片——和母核核心的碎片一模一样。
“他被母核当‘养鳞皿’养了二十年。”林野蹲在旁边,用打火石点燃干燥的艾草,烟味混着血腥味漫开来,“每次鳞片成熟,银蛇徽就会割掉他一块皮肉取鳞,再用药物强行催生出新的。”
艾草的热气熏得陈叔闷哼一声,眼皮微微颤动。苏晓晓突然注意到他颈后有块褪色的刺青,是朵被蛇缠绕的玫瑰,和林野心口的胎记形状隐隐呼应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我妈留下的记号。”林野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她当年是银蛇徽的研究员,发现母核用活人养鳞后想带陈叔逃,被当场处决。陈叔为了护我,主动留下来当养鳞皿,条件是让我以‘实验体之子’的身份活下来。”
陈叔的手指突然抽搐,死死攥住苏晓晓的手腕。他的瞳孔在清明与浑浊间挣扎,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词:“鳞片……在他身上……”
苏晓晓猛地看向林野,他的脖颈处果然有块皮肤微微隆起,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。林野自己也察觉到了,脸色骤变:“刚才和‘假林野’缠斗时被鳞片划伤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陈叔突然挣脱束缚,扑向林野,张嘴就咬向他颈后的隆起处。林野下意识想推开,却在看见陈叔眼里的决绝时顿住——老人的牙齿正死死咬着那块皮肤,鲜血顺着嘴角流下,混着鳞片被嚼碎的脆响。
“爸!”林野的声音发颤。
陈叔没应声,只是用力吞咽着,直到那块皮肤恢复平坦才松口。他瘫坐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,嘴角的黑血越来越浓:“最后一批……鳞毒……在我体内……”
苏晓晓摸出随身携带的橘子皮粉末,想往他嘴里塞,却被陈叔挥手打开。他从怀里掏出个锈铁盒,塞给林野时指节已经开始发黑:“银蛇徽……在城郊教堂……藏了批‘活鳞’……用婴儿……”
话没说完,他突然剧烈抽搐起来,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,最后化作一具覆盖着银色鳞片的干尸,只有颈后的玫瑰刺青依旧鲜红。
林野用艾草点燃干尸,火光中,鳞片噼啪作响,竟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,飞向城郊的方向,像串引路的灯。
“他用最后的生命力给我们指路。”苏晓晓拽住林野的胳膊,他颈后那处皮肤又开始发烫,“我们得去教堂,现在就去!”
城郊教堂的尖顶在暮色中泛着冷光。林野踹开腐朽的木门时,祭坛上的蜡烛突然齐刷刷熄灭,黑暗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,密密麻麻的,像有无数张嘴在同时哭喊。
“在地下室。”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的手按在颈后,那里的隆起越来越明显,“鳞片在感应同类,它们怕光。”
苏晓晓摸出火折子,火苗窜起的瞬间,墙壁上的影子突然活了过来——是十几个穿黑袍的人,手里都抱着个摇篮,摇篮里的婴儿皮肤泛着诡异的银光,后颈处同样有玫瑰刺青。
“林野的儿子,还有他捡来的野种。”为首的黑袍人摘下面罩,露出张布满鳞片的脸,正是之前在钟楼见过的银面具男,“陈叔没告诉你吧?这些婴儿,都是用你妈和他的基因培育的‘完美鳞皿’。”
林野的瞳孔骤缩,手里的艾草束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黑袍人突然扯开其中一个摇篮的布,里面的婴儿猛地睁开眼,瞳孔是竖瞳,嘴角咧开不符合年龄的弧度,竟露出细小的獠牙。
“他们一出生就被喂了鳞毒,现在已经是半人半鳞的怪物。”黑袍人笑着踢翻摇篮,婴儿落地后四肢着地,像蛇一样扭曲着爬向苏晓晓,嘴里发出嘶嘶声。
苏晓晓挥刀劈向婴儿,却在刀刃即将落下时顿住——那孩子的眉眼,像极了缩小版的林野。
“犹豫了?”黑袍人趁机甩出数根银链,缠住林野的脚踝,“这些可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,下手啊。”
林野被拽倒在地,颈后的鳞片突然爆开,银色汁液溅在地上,那些爬行的婴儿立刻兴奋地扑过去舔舐。他趁机拽断银链,抓起地上的火折子扔向黑袍人:“晓晓,烧祭坛!那里有控制他们的鳞母!”
苏晓晓冲向祭坛,却被无数婴儿围住。他们的指甲已经化作鳞爪,在她手臂上划出数道血痕。她看着这些酷似林野的脸,突然将掌心的血抹在祭坛上——金纹符咒的光芒瞬间亮起,婴儿们像被烫到般后退,发出痛苦的尖叫。
祭坛中央的十字架突然裂开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颗篮球大小的银色球体,表面覆盖着婴儿拳头大小的鳞片,每个鳞片里都嵌着只闭着的眼睛。
“鳞母!”黑袍人的声音带着惊恐,“快阻止她!”
苏晓晓没理会,将最后一点橘子皮粉末撒在鳞母上,同时拽过林野的手,让他的血也滴在上面。双血相触的瞬间,鳞母发出刺耳的尖啸,鳞片里的眼睛同时睁开,映出无数婴儿哭泣的脸。
婴儿们的身体开始透明,最后化作银色的光点消散。黑袍人被光点穿透身体,鳞片纷纷脱落,露出底下溃烂的皮肉:“不可能……鳞母怎么会认你们……”
他倒在地上时,林野颈后的隆起终于消退,只留下道浅浅的疤痕。苏晓晓看着祭坛上渐渐融化的鳞母,突然发现那些消散的光点里,有个小小的身影在向她挥手——是陈叔的轮廓。
教堂的钟声突然响起,惊飞了檐下的乌鸦。林野扶着苏晓晓走出教堂时,天边正泛起鱼肚白,城郊的方向传来警笛声,是他们之前埋下的信号弹起效了。
“结束了?”苏晓晓的声音有些发哑。
林野点头,却突然按住她的肩膀,眼神凝重地指向教堂的尖顶——那里不知何时站着个穿白裙的女孩,手里抱着个婴儿,婴儿的后颈处,玫瑰刺青正在发光。
女孩冲他们露出个诡异的笑容,转身消失在晨光里,只留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,像极了陈叔最后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。
苏晓晓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,那里的血痕正顺着血管往上爬,隐隐泛着银光。她知道,那些被鳞毒浸染的婴儿,或许并没有真正消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