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：天台的裂痕
林野踹开天台铁门时，风卷着碎雪劈面砸来。苏晓晓的丝巾正挂在锈蚀的栏杆上，被风吹得猎猎作响，像面残破的旗帜。
“晓晓！”他吼出声，回声撞在四面高墙，碎雪钻进喉咙，呛得他剧烈咳嗽。天台角落堆着几个破旧油桶，其中一个倒在地上，桶口淌出的黑色液体在雪地里晕开，泛着刺鼻的煤油味。
突然，栏杆处传来“咔嗒”轻响。林野猛地转头，看见苏晓晓正背对着他站在边缘，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，右手握着打火机，左手捏着张折叠的纸。
“别过来！”她的声音被风吹得发飘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再走一步，我就把这个扔下去。”
林野僵在原地。他看清了——她手里的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代码，边缘还沾着蜡油，是昨晚刚从加密服务器里导出来的核心数据。楼下就是主干道，此刻正值晚高峰，一旦数据被点燃扔下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你疯了！”林野攥紧消防斧，指节泛白，“这些数据关系着十几个卧底的身份！你想让他们全暴露吗？”
苏晓晓缓缓转身，脸上沾着血污，左额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混着雪水往下淌。“暴露？”她突然笑了，笑声在风雪里碎成一片，“林队不是最懂权衡吗？用十几个‘棋子’换整个南方片区的安全，这笔账算不过来？”
“那是人命！不是数字！”林野往前挪了半步，斧头在身侧微微颤抖，“是你亲手给他们植入的身份芯片，你忘了老陈为了掩护你，在仓库被砍三刀都没供出半个字吗？”
提到老陈，苏晓晓的手抖了一下，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，差点燎到纸角。“他是自愿的。”她咬着牙说，声音发紧，“就像我现在也是自愿的——与其被‘白鸦’逼到绝路，不如我自己选个了断。”
“白鸦的人已经被我们困在三楼了！”林野急声道，“小李带着特警十分钟前就到了，他们插翅难飞！”
“是吗？”苏晓晓扬了扬下巴，指向天台入口。林野回头的瞬间，眼角余光瞥见她将数据纸塞进怀里，同时将打火机扔向油桶——火苗“轰”地窜起，火舌顺着煤油迅速蔓延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“你！”林野回身时，她已经翻到栏杆外，双手抓着冰冷的铁栏杆，脚下是几十米的高空，车流的灯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。
“林野，你看。”她突然指向远处的写字楼，那里亮着零星灯火，“第三层左数第五个窗，是老陈的女儿在加班；第七层那个亮着暖光的，是小赵的婚房，他下周就要结婚了。”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，带着哭腔，“这些数据烧了，他们能活；留着，我们全得死。‘白鸦’的渗透比你想的深，服务器早被他们动了手脚。”
火焰已经舔到油桶边缘，噼啪作响的燃烧声里，林野听见自己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。他突然想起昨天苏晓晓塞给他的芯片——当时她脸色苍白，只说“关键时刻能救命”，现在才明白，那是她提前导出的备份数据。
“芯片我带来了！”林野猛地扯开衬衫，露出贴在胸口的芯片，金属边缘硌得皮肤生疼，“你要的不是销毁数据，是拖延时间让备份传出去，对不对？”
苏晓晓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，火苗映在她眼底，亮得像要烧起来。“你总是这么聪明。”她低头笑了笑，雪落在她睫毛上，瞬间化成水，“‘白鸦’的人十分钟内会破解原始数据，备份上传需要八分钟，我必须拖住他们。”
“那你也不用做到这份上！”林野的声音破了音，“我可以……”
“你可以什么？”她突然提高音量，风掀起她的衣领，露出锁骨处青紫色的勒痕，“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降压药换成了维生素吗？你的心脏撑不了高强度作战，林野，这次换我来。”
火舌已经爬上第三个油桶，浓烟滚滚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楼下传来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林野知道，那是小李按计划引来的支援，也是苏晓晓算好的时间差。
“数据传完了吗？”林野哑声问，视线死死盯着她抓着栏杆的手——指节已经冻得发紫，随时可能松开。
苏晓晓没有回答，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扔过来。林野接住，是那只银表，表盖内侧刻着行小字：“欠你的，下辈子还。”
“林野，”她最后看过来，眼神亮得惊人，“告诉老陈的女儿，她爸爸是英雄。”
话音未落，她突然松开手，身体像片落叶般坠向楼下的灯火。林野疯了一样扑到栏杆边，只抓到她飘落的丝巾，指尖被烫得通红——火已经烧到了栏杆，铁条烫得能烙掉一层皮。
浓烟中，林野掏出通讯器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：“小李，数据收到了吗？……收到就好。”他看着怀里的银表，表针停在八点十七分，正是老陈牺牲的时间。
突然，通讯器里传来苏晓晓的声音，微弱却清晰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：“林野，雪停了……”
林野抬头，果然看见雪不知何时停了，露出片破碎的星空。他握紧银表，转身冲向火海——油桶爆炸前，他得把备份芯片送到安全区。
栏杆上的丝巾被火点燃，灰烬随着风，飘向远处亮着暖光的写字楼窗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