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零七分,那股尖锐的电流噪音如同一根冰冷的探针,刺入哥谭市每一个沉睡或清醒的灵魂。
街角的流浪汉、顶层公寓里的富豪、医院值夜班的护士,无数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各自的世界中拽了出来,被迫聆听同一段来自深渊的独白。
这一次,“午夜法官”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沉稳与冷酷,第一次带上了人类才有的颤抖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“各位听众……我有事要坦白。”
全城,死寂。
“过去三个月,我播报的每一条裁决,都经过钻井平台审核。我不是独立发声……我是被选中的喉舌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,在城市的精神世界中轰然引爆。
那个以绝对公正和独立为名的黑暗判官,竟然只是一个傀儡!
短暂的沉默后,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丝平静,却更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,缓缓念出那段不属于他的文字,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鲜血写就:“真正的审判,不属于任何人,只属于必须被说出的真相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遍布全城的上千台收音机,无论是老旧的晶体管收音机还是最新款的智能音响,都在同一时刻“啪”地一声自动关闭,如同一次规模空前的集体默哀。
夜,比之前更深,更冷。
执法总部,灯火通明,空气却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雷克斯的眼睛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面前的屏幕。
内部通讯日志被他一行行调取、比对,最终的结果像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心口。
过去四十二起被标记为“影裁移交案”的卷宗,其中三十九起,最初的匿名线索来源,全部可以追溯到“午夜法官”广播的时间点前后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高效执法,不过是为另一个更庞大的意志打扫战场。
他猛地回头,瞪着自己的副手,声音沙哑地质问:“我们是不是早就成了他的执行分支?”
话未说完,桌上的加密平板电脑毫无征兆地自动亮起,屏幕上跳出一行简洁而霸道的指令,发件人——扎里尔。
“明日十点,带你的人去东区仓库,收押一名‘自愿投案’的警监。”
雷克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东区警监,那个他怀疑了半年却始终找不到证据的老狐狸!
扎里尔的指令下面,还有一行更小的附言,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讽他那可笑的职业尊严:
“别问为什么。问你自己,为何早已知道他会腐败。”
雷克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扎里尔不仅知道警监腐败,甚至知道他雷克斯也知道。
这场游戏,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棋手,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,只是棋盘本身。
同一时间,哥谭新闻网的服务器因为一篇独家专访而濒临崩溃。
主持人瑞秋·普赖斯找到了“午夜法官”的真身,一个名叫托马斯·韦林的中年男人,前市议会默默无闻的记录员。
他的履历简单而悲惨:因试图揭露市议会的财政黑幕而被革职,随后,他的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在一场被判定为“意外”的火灾中丧生。
镜头前,韦林的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只有在瑞秋问出那个关键问题时,眼中才泛起一丝波澜。
“明知自己只是一个工具,为何你仍然愿意继续?”
韦林没有回避,他直视着镜头,仿佛在与全哥谭市的冤魂对话:“在我成为‘午夜法官’之前,我只是一个失去一切的懦夫。但现在,我终于能让那些被遗忘的死者,再一次开口说话。”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,“你们管这叫操控?不,我管这叫复活。”
采访视频发布当晚,托马斯·韦林独自一人,平静地走进那座散发着黑焰光柱的影裁庭,主动登记备案。
他成了影裁庭治下,第一位被官方认证的“民间执剑者”,一个由仇恨与绝望淬炼而成的审判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