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条街的七盏路灯同时爆闪了三下,那种高频的闪烁让人的视网膜都跟着抽搐。
紧接着,砰的一声轻响,所有的灯泡同时炸裂,整条街瞬间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黑暗里。
但在扎里尔的感知里,世界反而清晰了。
那个把铁钉当开关的动作,就像是往平静的水面扔了块石头。
三公里外,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顺着地脉传了过来。
不是纯粹的恐惧,那里面夹杂着愤怒、迷茫,还有一丝让他觉得极其碍眼的……希望。
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垃圾堆里闻到了刚烤好的面包味。
扎里尔转身就走,步子迈得很大,风衣下摆带起的风里全是那股子不耐烦的肃杀气。
你去哪?
莉娜追了几步,高跟鞋在烂水泥地上磕得乱响,你不去解释一下?
现在整个东区的流浪汉都以为你在监视他们!
他们觉得这灯是你装的眼线!
解释?
扎里尔脚步没停,甚至连头都懒得回。
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飘出来的:解释是弱者用来求饶的盾牌。
我现在不是什么救世主,我只是个刀鞘。
刀鞘不需要说话,只需要在那把刀要把自己崩断的时候,把它收回来。
三公里的路程对他来说也就是几分钟的事。
那座废弃的幼儿园孤零零地立在荒地上,围墙塌了一半,原本画满卡通动物的墙皮早就剥落得像得了皮肤病。
窗户里透出一丝昏黄的微光,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扎眼。
扎里尔推开那扇只剩一半合页的木门。
吱呀声在这个死寂的晚上听着格外牙酸。
屋里没点灯,地上摆着几十个用可乐瓶和报纸糊出来的手工灯笼,里头插着半截蜡烛,火苗晃晃悠悠的,随时要灭。
每个灯笼上都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名字。
芭芭拉、杰森、提姆、阿尔弗雷德……
那些名字哪怕是用最劣质的墨水写在最廉价的报纸上,也带着一股子让人喘不过气的重量。
而摆在最中间的那个灯笼上,没有名字。
只画了一把断掉的刀。
伊芙·蔡就跪坐在那堆灯笼中间,手里拿着那块碎掉的护身符,正试图把它拼到一张烧焦了边缘的照片上。
照片上是七八岁的迪克·格雷森,笑得没心没肺,露着一颗缺了的门牙。
听见推门声,小姑娘抬起头。
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挂着泪痕,但眼睛却亮得吓人,那种眼神扎里尔见过——那是赌徒把所有筹码都推上桌时的眼神。
你说只有活着才有资格选。
伊芙指着地上的灯笼,声音哑得厉害,那这次……我们自己选光往哪照,行吗?
扎里尔看着她,又看了眼那个画着断刀的灯笼。
他没说话,只是掌心向上摊开。
一缕灰白色的余烬无声无息地升腾而起,在半空中并没有化作那种毁灭一切的黑焰,而是温顺地凝结成了发光的字体。
那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单词。
Good.
就在这个单词成型的瞬间,远处市政厅的地下深处,一滴粘稠的黑色液体正顺着腐蚀穿孔的供水管道,悄无声息地滴进了这座城市的饮用水循环系统里。
而在幼儿园几百米外的马戏团废墟阴影里,一个壮得像头熊的身影正扛着一根用来支撑帐篷的钢柱,沉默地挡住了唯一的出口。